可他万万没想到,韩林的心眼竟小到这种地步。
他在茶馆里又反复打听了好一阵,确认谢云舟与韩云之间确实没有任何过节,既无私仇,也非商业对头。
而韩云方才对魏勋那个问题避而不谈的态度,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多半是韩林特意嘱咐过他弟弟,不要将此事张扬出去。
毕竟因私怨报复同门,还牵连无辜之人,这种事若传出去,韩林在东极宗的名声便彻底完了。
陈元将手中那杯已有些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搁下几枚铜板,起身往谢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想到韩林的报复心竟如此之强,更没想到可能是自己连累了谢云舟。
他加快了脚步,往谢家小院而去。
陈元来到谢家小院时,夜已经深了。
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初春的夜风裹着几分残留的寒意从院墙上掠过去,吹廊下的灯笼轻轻晃荡。
谢云舟的书房里还亮着灯火。
他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进货单和几页密密麻麻的销售账目,手中捏着一支笔,时不时在纸上勾画几笔,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重。
这两次药材被劫对云泠药铺的打击不小,库存本就吃紧,资金周转也骤然紧张起来,之后的每一步都需要谨慎盘算。
他听见叩门声,抬起头问了句谁,听见陈元报上姓名,便搁下笔,说了声进来。
陈元推门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谢云舟将账簿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开口时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陈公子这么晚还来,可是魏勋那边有什么进展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那姓魏的若是真有问题,早些把他踢掉,药铺才能早日安稳。”
陈元点了点头,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将他从翠月楼一路跟踪到赌坊,又从赌坊后门跟到那处小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将韩云与魏勋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末了眉头微微皱起,沉声说道:
“魏勋的确已经找好了下家,这两次药材被劫全是他按韩云的吩咐一手安排的。
那韩云还特意叮嘱魏勋,让他下次运送药材时老老实实完成,不能连续出岔子以免引起你的怀疑。
想让他长久留在药铺里当一匹害群之马,慢慢把你的家底掏空。”
谢云舟听完这番话,脸色在烛火下变了又变。
他将手中的账簿往案上重重一搁,靠向椅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果然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给他开出高于寻常聚元境的俸禄,他便这般回报我。”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可他魏勋天赋平平,潜力已经耗尽了,连他自己都没有了上进之心,这辈子都难以突破聚元小成,对韩家来说理应没什么价值。
韩云怎么会找上他?况且我与韩云素不相识,既无私仇,生意上也没有竞争,对方为何要费这般周折来对付我?”
他越说神色越是凝重。
韩家是这一带有名的中等家族,族中聚元大成和聚元圆满的高手都有好几位,传言还有一位凝罡境的老祖坐镇。
他不过是谢家旁系一个自立门户的小药商,对方若真有心要碾死他,他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