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在酒楼里用过午饭,又续了一壶茶,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才终于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翠月楼那扇朱漆大门里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魏勋今日穿了身暗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革带,面色微醺,显然在楼里没少喝酒。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又跟送出门来的老鸨调笑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南边走去。
陈元将几块碎银搁在桌上,起身下楼,远远地缀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慨,这魏勋还真是有闲情雅致,早上运货刚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就能在青楼里泡上两三个时辰,活脱脱一根不求上进的老油条。
他将凌波微步施展开来,脚下无声,整个人如一道贴地滑行的暗影,始终与魏勋保持着二十余丈的距离。
魏勋离开翠月楼后倒也没去别的地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便拐进了一条稍显偏僻的侧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门脸不大却颇为热闹的赌坊,门口的旗幡上写着一个斗大的“赌”字,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正靠在门框上闲聊。
站在门外揽客的小正一见魏勋便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嘴里连声说着“魏爷您可算来了,里头给您留着好位子呢”,显然与他极为相熟。
魏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便大摇大摆地迈进了赌坊的大门。
陈元站在巷口,看着那扇人来人往的赌坊大门,不由笑了笑。
这姓魏的活倒是滋润,又是青楼又是赌坊,吃喝嫖赌全让他占齐了。
他知道这种赌坊通常不止大门这一条出路,为了以防魏勋从后门溜走,他等了约莫几十息,便也迈步走了进去。
赌坊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几张大方桌在堂中一字排开,每张桌子旁都围满了人,有的赤红着眼盯着骰盅,有的将银票拍啪啪作响,还有几个输了钱的赌客蹲在墙角唉声叹气。
陈元的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很快便在最大的那张赌桌上找到了魏勋。
他正看着几只骰子在眼前晃哗啦啦响,面前堆着一小摞银票,脸上满是赌徒特有的亢奋与专注。
陈元没有往魏勋那张桌子凑,而是在稍远一点的角落里寻了张稍小些的桌子坐下。
这一桌玩的是一种类似麻将的牌戏,东阳府城这边叫做“骨牌”,规则不算复杂,三张牌凑成特定的花色便能赢。
陈元以前没玩过,但他如今悟性极高,在旁看了几局便大致摸清了门道,没多久便已能上手。
他一边随意地摸牌出牌,一边用余光死死锁着魏勋那边的动静。
这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
赌坊里的喧嚣从未停歇,不断有人红着眼进来,也不断有人输光了银子骂骂咧咧地离开。
魏勋面前的银票起初还厚实,渐渐便薄了下去,到了后来,他索性将腰间的钱袋也解了下来,一把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