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元便已起身。
他将孔寒的尸体重新掩好,又检查了一遍客房内外,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便去马厩牵了那匹红鬃骏马,沿着尚未完全苏醒的村道策马出了青苇村。
晨风裹着白鹭江的水汽拂面而来,带着几分初春的凉意。
他在官道上疾驰了大半个时辰,先回了东阳府城那间寄放行李的客栈,将寒川枪和行囊一并取回。
那客栈掌柜还问他这几日去了何处,他只说是去城外办了点事,笑着应付了几句便出了门。
背上重新负着寒川枪,他沿着府城那几条已颇为熟悉的街巷,策马往云泠药铺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辰,谢云舟应当已经出门去铺子里掌事了。
刚转到药铺所在的那条街,还没到门口,陈元便远远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叉着腰站在铺子门前的台阶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正在跟什么人发脾气。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是孙大虎,正对着几个拉着空板车远去的车夫指指点点,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什么。
那几个车夫拉着板车越走越快,显然是不想触这老家伙的霉头。
陈元瞅着那几位车夫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就是上回他护送药材时随行的几个熟面孔。
板车上空空如也,连一片药材叶子都没剩下,难怪孙大虎的脸色这般难看。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药铺门前的拴马石上,笑着朝孙大虎拱了拱手:“孙供奉,这么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孙大虎正骂痛快,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一回头便看见了陈元那张温和从容的脸。
他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转而浮起几分由衷的高兴,连忙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陈元一番,咧嘴笑道:
“哟,是陈公子来了!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叫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看你气色这么好,这几个月在东极宗没少精进吧?是不是离聚元不远了?”
他说话时那股热络劲儿,与方才骂骂咧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陈元谦逊地笑了笑,将寒川枪拄在身旁,摆了摆手:
“孙供奉说笑了,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收获,但离聚元还早着呢,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往那几辆远去的空板车方向扫了一眼:
“倒是孙供奉,方才瞧你脸色不太好,可是铺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孙大虎原本还笑着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提起这事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
“还能是什么事?今天本打算趁早运一批上好的血参和灵芝回来,天不亮就派了人出发,结果你猜怎么着?又被劫了!
几大车货最后只抢回来不到三成,药材被搬了个精光,剩下的这点连本都回不来,全卖了也是亏的。”
他说到激动处,脸上的肉都在微微发颤,显然这股火气已憋了有一阵了。
陈元微微眯起眼睛。
从孙大虎这番话里,他听出了好几层意思。
首先,他这语气分明是对某人极为不满,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怨气。
其次,他方才说的是“又被劫了”,说明这种事不是头一回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