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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运坐在那里,浑身僵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脑中急速转过好几个念头——喊人?这客栈里里外外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逃跑?他不觉自己能从这样人的眼皮底下跑出几步远。

硬拼?那就是找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个来回,脸上的肌肉极僵硬地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声音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

“哎呀,这、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我当是谁,原来是恩公来了。我今早走急,还没来及打听黑风寨的消息,也不知道恩公已经办妥了,不然我肯定留在城里等着。

恩公既然亲自来了,想必黑风寨的事已经了了?既如此,那株血莲我这就给恩公奉上,绝不食言!”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解包袱,动作殷勤而热络,像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交。

陈元没有动。

他只是端着那只粗瓷酒杯,杯中残酒在烛火下泛着浑浊的琥珀色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徐承运脸上,平静像是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等他说完,或是等他自己意识到这些话有多可笑。

徐承运的手在包袱上停了片刻,终究没敢真的去解。

他被那目光看心里发毛,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衫已被浸透了一大片。

他连忙又补充道,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话语填补那股无声的压迫:

“当然,当然,恩公为我奔波劳累,耽误了这些时日,我岂能没有表示?

除了血莲之外,我这些年的积蓄里还有些拿出手的东西,恩公尽管挑,包管让恩公满意,绝不叫恩公白跑这一趟!”

陈元终于将酒杯搁下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浅淡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让人看着心里发凉:

“你很幽默。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徐承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昨晚临走之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陈元的声音不高,不急不缓,像是在叙旧,但每一个字落进徐承运耳中,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尖上来回锯,“那上面写的什么,你还记吗?”

徐承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记。

他昨晚走的时候,特意在桌上留了那张纸条。

那两个字是他亲手写的,写又快意又畅快,写完之后他甚至还对着那张纸笑了好一会儿。

他想的是,那个藏头露尾的年轻人若是侥幸从黑风寨活着回来,跑去客栈找他,推开门看到的不是血莲,而是那张写着“蠢货”的纸条,脸上的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

他当时觉这实在是有趣极了。

可现在当那个看到纸条的人亲自找上门来,他才发现有趣的是自己,他现在的表情更加精彩。

自己当时的恶趣味,此刻正像一个巴掌一样狠狠抽在他脸上。

“恩公,恩公,那都是我一时糊涂,是我嘴贱,是我鬼迷心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不过是一时戏言,我绝没有戏耍恩公的意思……”

他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哭腔,嘴唇哆哆嗦嗦地翕动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狼狈像一条被踹断了脊梁的老狗。

“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你,所有的,一点不留,只求你留我一条命。我徐承运攒了这么多年,好东西不少,全给你,全给你!”

陈元看着他这副涕泪横流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是在说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既然你已供认不讳,那我倒有一个提议。我提一个条件,只要你能办到,我便放过你。”

徐承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忙抬起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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