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寒端起茶杯,目光在院中那几株修竹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欣赏这旭阳峰独有的清幽。
他的姿态极为放松,与寻常串门叙旧的师兄并无二致。
秋末冬初的风从院墙上掠过来,吹竹叶簌簌作响,也将茶盏中升起的雾气吹微微倾斜。
“这旭阳峰倒是清静,比东平峰少了些喧嚣。”
他将茶杯搁下,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陈师弟来宗门也有一个多月了,可还习惯?”
“承蒙师兄挂念,一切都好。峰上的师兄师姐都很照顾,修行也还算顺遂。”陈元拎起茶壶替他续了半杯,动作不紧不慢。
翠绿的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热气袅袅升起。
“那便好。”
孔寒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像是在聊家常,“说起来,清远县那地方我上月也去过一趟。替宗门复核你的拜师信息时,顺道走访了几处。
你当初拜师学艺的霍院,我也去看了看,霍林老师父教不错,能在偏远小县带出你和许恒这样的弟子,实在难。”
陈元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与敬意:“师父确实待我恩重如山。当初我不过是百草巷一个连束脩都凑不齐的穷小子,若非师父不嫌我根骨低微,悉心教导,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孔寒微微颔首,又随口问道:
“听说清远县那一夜颇为凶险。黑衣人偷袭,李家内乱,徐家叛变,师弟能在那种乱局中活下来,还立下不小的功劳,倒是让人佩服。
说起来,我妹妹当初与你一同行动时,可曾给你添过什么麻烦?她那性子我知道,骄纵惯了,说话也不饶人。若有罪之处,我这做兄长的替她赔个不是。”
来了。陈元心中微动。
方才聊霍院、聊清远县的乱局,都是在为这个问题做铺垫。
看似随意,实则是将话题从寒暄一步步引向他与孔娇的交集,看来他还是没有放下他妹妹的事。
他放下茶壶,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
“孔师兄言重了。说实话,令妹的性子确实有些……直爽。刚到李家时,我们还因一些小事闹过不愉快。
不过后来在李家石室那一战,若没有她在前头拼死拖住李景行,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出手。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我都记着。”
他说这话时刻意将语速放慢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真诚地回忆。
孔寒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元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与怅然:
“娇娇从小被家里惯坏了,但本性不坏。她能在最后时刻做出那般选择,我这个做兄长的,既骄傲,又心痛。”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夜在石室中,我妹妹最后……可有留下什么话?”
陈元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当时石室里一片混战。徐蔽月与徐灼日从背后偷袭时,令妹似乎已是强弩之末,我只来及将他们拦下。
令妹与李景行交手时,我没有看清最后的情形。待我解决掉徐家兄弟,她已经……没有留下任何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之人才有的疲惫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