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片被夕阳染红的竹叶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说起来,我今日去任务堂交任务时,听曹长老提了一嘴,说黑风寨的任务被人完成了。
那黑风寨四位当家个个都是髓关化劲圆满,能单枪匹马灭了他们的,宗门里聚元境以下怕是没有几人。
也不知是哪位师兄这般行侠仗义。师弟这些日子可有听说过此事?”
陈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好,语气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在闲聊:
“黑风寨?我之前也听谢东家提起过。那群山匪这段时间劫了不少药材车队,府城的药材价格都被他们抬高了好些。
若真是被宗门的师兄顺手灭了,倒也替府城的百姓除了一害。可惜不知是哪位师兄出的手,倒是无缘结识。”
孔寒的目光在陈元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找到任何破绽。
陈元说这些话时语气自然,表情放松,甚至还带着几分对那位“不知名师兄”的敬佩,就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极细微的动摇。
他原本怀疑陈元或许在黑风寨的任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看陈元这副轻松随意的模样,又觉这怀疑有些站不住脚。
难道是他草木皆兵了?这黑风寨的任务应该跟陈元毫无干系,只是凑巧碰上罢了。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妹妹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克制的笑容:
“今日叨扰陈师弟了。妹妹的事,多谢你如实相告。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东平峰寻我。”
陈元起身相送,一路送到院门口,拱手道了声师兄慢走。
他站在院门处,望着那道修长的青影渐渐消失在石阶拐角处,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地褪去。
孔寒问的那些话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问题都恰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孔娇与他的关系、孔娇最后的遗言、黑风寨的任务。
这些问题单独拎出来哪一个都是寻常闲聊,但合在一起,便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试探之网。
作为兄长,关心妹妹的死因本是人之常情,孔寒今日的态度也算克制。
但克制不代表放手。
此人不会就此罢休,否则也不会等了一个多月还来敲他的门。
希望他能点到为止。
若真因为此事要对他下手,那他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了。
就像当初对待孔娇那样。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入心底,重新提起靠在墙角的寒川枪。
午后还有修行,不能因为这些事耽误了正事。
但事情似乎都堆在一起了,陈元还没练到一个时辰,院门外传来一阵极有分寸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