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元踏出任务堂的那一刻,对面廊柱的阴影中,一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也无声地退入了暗处。
那身影沿着山道迅速掠向东平峰,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弟子居所前,抬手叩了三下门。
孔寒正坐在案前翻阅一卷旧宗卷,听见敲门声便搁下卷宗,道了声“进”。
那弟子推门而入,垂手行礼,语速极快地将方才所见禀报了一遍:
“孔师兄,陈元方才去了一趟任务堂,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出来时手中已没有了布袋。
弟子推测,他要么是去交接任务,要么是任务有了进展。具体如何,尚无法确认。”
孔寒微微挑眉,将手中的卷宗缓缓合上。
他没有立刻追问任务的事,而是先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他昨日离宗之后,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那弟子脸色瞬间一变,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惭愧:
“属下无能。昨日跟踪到外城边缘时,陈元忽然加快了速度,在山道岔口处失了踪迹。属下沿路找了大半个时辰,实在追不回来,请师兄责罚。”
孔寒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发作。
他只是沉默了一息,便将眼底那丝不悦压了下去。
他这个师弟的实力不过髓关化劲圆满,被陈元甩掉倒也并不意外。
那小子的警惕性他是领教过的,刚入峰一个月便足不出户,连盯梢的人都摸不到他的影子,这份谨慎不是寻常弟子能有的。
跟不住便跟不住吧,人没被发现就好。
他将手中的卷宗搁在案上,身体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始在心中梳理这一个月来攒下的所有线索。
如果陈元昨日下山是去执行任务,那么今天去任务堂多半便是去交接。
这个推测若是成立,他便可以通过观察任务清单上哪些任务消失了,来反向锁定陈元接的是哪一个。
但他很快便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个办法效率太低,而且处处都是不确定。
首先,陈元昨天出宗未必就是去执行任务,也有可能是去谢云舟那里走动,或是采买修行所需的药材。
其次,就算是去交接任务,任务堂每日完成的任务少则数件,多则十数件,除非他能拿到执事堂内部的记录,否则根本无从确定哪一件是陈元经手的。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陈元这人就像一头缩在壳里的龟,平日里深居简出,偶尔伸一次头也是来去如风,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最笨的办法,多撒网,勤试探,慢慢等对方露出破绽。
他挥退了那名师弟,站起身来,亲自往任务堂走去。
与此同时,陈元已策马下了翠云山,沿着官道往谢云舟小院的方向而去。
秋末冬初的风已带上了几分凛冽的寒意,道旁的梧桐叶落了大半,铺在青石板路面上,被马蹄踏沙沙作响。
来到小院时,开门的是李泠雪。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褙子,见是陈元,便笑着将他迎了进去,又吩咐丫鬟去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