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拳轰出的瞬间,圆满龙筋、象骨、金肌、小有所成的龙象交泰四重叠加的肉身之力毫无保留地尽数贯入拳锋,拳面破开空气,发出一声极沉闷极短促的音爆。
大当家的破山斧刚劈到一半,便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从斧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中涌入他的手臂,震他虎口崩裂,开山斧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轰然砸入一旁的木屋墙壁。
他低头,看见陈元的拳头已正正轰在他胸口。
那一拳的力道穿透了他的皮肉、肋骨、脏腑,从他背后透体而出,将他身后那座正堂的大门震轰然倒塌。
大当家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瞪如铜铃般大,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问一句“你到底是谁”,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将他的声音堵只剩几声含混的气泡音。
他的身体仰面倒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
满场死寂。
那数十个围拢在周围的山匪,手里的兵器不约而同地垂了下来。
有人嘴唇发白,有人双腿打颤,有人直接丢下兵器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往山道方向逃去。
可他们跑出没几步便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逃,鹰嘴崖只有一条下山的路,而那条路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啻于黄泉道。
四当家站在正堂门口,面白无须的脸上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镇定。
大当家倒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他之所以还站在原地没有逃跑,是因为他比那些山匪更清楚,跑不掉。
眼前这个人能在他的机关陷阱面前毫发无伤,能正面一拳打死大当家,轻功更是高到能在半空中横移三尺躲开他精心布置的七绝毒针阵,在这种人面前逃跑,死更快。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抽了出来,十指张开,掌心朝天,示意自己没有藏任何暗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近乎诡异:
“阁下,黑风寨已灭。我只求一条活路。这些年攒下的财物,还有二当家留下的暗器毒药的配方,都归你。
我还可以替你重新布置这山寨的机关,只要你留我一命。”
陈元将寒川枪从地上拔起,走到四当家面前,低头看着这张白净而阴冷的脸。
四当家仰头看着陈元,嘴角甚至挤出了一丝恭顺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一个精通机关陷阱的军师,比一个只会抡斧子的莽夫值钱多。
这笔账,对方应该算清。
然后他看见陈元抬起了枪尖。
四当家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急剧收缩,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颤抖:“等等——我还有——”
枪尖刺穿了他的咽喉。
四当家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顺着门框缓缓滑落在地,那双阴冷的眼睛瞪溜圆,最后凝固的是一丝极深的困惑。
他似乎至死都没想明白,留他一命的价值明显比杀死他要更大,为什么对方还是不肯留他一命。
陈元抽出枪尖,在四当家的衣袍上擦净血迹。
他没有给四当家任何解释,也不需要。
一个在情报中被标注为“军师谋士”的人,一个将山寨防御工事与机关陷阱布置滴水不漏的人,一个能在亲眼目睹大当家惨死之后还能冷静地表明诚意来换取活路的人。
这样的人留着,才是最危险的。
他不会给任何可能在未来成为隐患的人留下喘息的机会。
而且,留着他,自己的贡献从哪里来?
正堂前的空地上已再无一个站立的黑风寨中人。
那些侥幸逃过一死的山匪早已作鸟兽散,沿着山道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鹰嘴崖半步。
陈元没有去追,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普通山匪。
他提着枪走进正堂,在四当家的书案上找到了一面黑风寨的号旗,将四位当家的首级依次割下,用号旗裹了,又顺手将大当家枕边一只沉甸甸的铁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银票和几株品相不错的珍稀药材,应该是黑风寨这些年劫掠积攒下来的财物。
他在黑风寨搜刮一番,把值钱的物件一并打包,又将裹着首级的号旗与包袱一并系在枪杆上,往肩头一扛,便沿着南面山道大步下山。
那些明暗哨卡早已在方才的混乱中跟着溃匪一道跑了干净,山道两侧除了几处无人触发的机关陷阱之外,再无任何阻碍。
月过中天,陈元下了山,在密林中找到那匹红鬃骏马,将号旗裹着的首级与包袱一并挂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已被夜色吞没的鹰嘴崖。
黑风寨,今夜之后便不复存在了。
他勒转马头,踏着月光往东阳府城的方向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