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策马来到那间客栈附近时,已是夜深人静。
他将马拴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用布裹了大当家的首级,提着那沉甸甸的布包往客栈走去。
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几盏残灯在屋檐下摇摇晃晃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又长又暗。
他之所以连夜赶来,便是要打徐承运一个措手不及,自己行动如此迅速,深更半夜堵上门来,就算对方想反悔誓言,也没有时间从容布局。
先将血莲稳稳拿到手,免夜长梦多。
客栈的门虚掩着,堂中已没有一个客人,柜台后的掌柜正趴在案上打盹。
陈元没有惊动他,径直上了二楼,凭着白日的记忆来到徐承运那间客房前。
房门紧闭,门缝里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他抬手叩了三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依旧一片死寂。陈元眉头微沉,侧耳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甚至连烛火燃烧时那极细微的噼啪声都没有。
他伸手稍一用力,门闩便咔哒一声弹开了,显然只是虚掩着,根本没锁。
房间内空空荡荡,床榻上的被褥叠整整齐齐,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别说人影了,就连根毛都没有。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窗边的木桌上。
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漏进来,正好照在桌面正中一张摊开的粗纸上。
陈元走近一瞧,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蠢货。
他握着那张纸,指节缓缓收紧,纸面在他指间被捏皱起。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冷像一块铁,眼底有凛冽的杀意无声翻涌。
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个徐承运给耍了。
这阴险狡诈的憋宝人,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不管陈元能不能灭掉黑风寨,他都不会拿出血莲。
那张以毕生运势为质的重誓,那番“犯不着跟比自己强的人结仇”的剖白,全是演给他看的。
此人常年混迹山林,行事谨慎而老道,嘴上说天花乱坠,脚下却早已铺好了退路。
陈元前脚刚走,他后脚便退了房,连夜离开,连一丝赌一把的念头都没有。
陈元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粗纸揉成一团,指尖一弹,纸团便精准地落入墙角的纸篓中。
他脸上的冷意并未完全消退,但方才那股骤然升腾的杀意已被压回了心底。
他早已过了会被这种事扰乱心境的年纪。
从清远县一路走来,他见过的背叛与欺骗还少吗?徐承运跑了又如何,他本就做了两手打算。
血莲可以用门派贡献去兑换,两百五十点贡献虽然不少,但黑风寨的任务已完成了大半,加上他已攒下的六十点,足够兑换血莲。
至于徐承运,既然他背信弃义在先,不结尾款便跑路,那自己痛下杀手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眼下暂时没有时间去追这条滑不留手的老泥鳅,先将手头的事办妥再说。
先让你跑一天,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
陈元转身出了客房,将房门轻轻掩上,脚步无声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