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温阮阮正在碧水湖畔的一处小院中帮林棠安置。
这间院子不大,却收拾极为雅致——窗前正对着一小片竹林,晨光穿过竹叶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院角栽着几株半开的秋菊,空气中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檀香。
林棠的行李极少,只有一只半旧的藤箱和几件换洗衣物,温阮阮帮着将藤箱里的东西一一归置好,又领着她去领了碧水院新弟子的月例物资。
两套换洗的宗门服饰、一枚出入碧水院的令牌等等。
“往后你便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好修行。碧水院的规矩不算多,但有几条是必须记牢的。
每月初一十五要去院首堂前听讲,每季末有一次小考,不合格的话会影响月例分配。
还有就是,碧水院的弟子之间素来和气,你若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便是。”
温阮阮的声音清柔,说话时那双澄澈的眼睛弯弯的,让人看着便觉安心。
林棠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低声道了声谢。
她比温阮阮矮了半个头,身形瘦削,面上还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有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
便在这时,一名碧水院的弟子匆匆走进院子,在温阮阮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阮阮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朝那弟子点了点头,又对林棠柔声说让她先收拾着,自己有些事要去处理,便转身出了院子。
她快步穿过湖畔的青石小径,来到陆淑仪的水榭时,面上的从容已褪去了大半。
“师父,我听说陈元昨日傍晚便离开宗门了,他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走的?”
陆淑仪正在窗前修剪一盆文竹,听见她焦急的声音便放下剪子,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她是昨晚从梁守义那里知陈元离开的消息的,当时也是愣了好一会儿。
她本以为陈元只是需要时间消化碧水院落选的事实,却没想到这年轻人竟走如此干脆。
但事已成定局,她不想让温阮阮因此背上无谓的包袱。
“不必太过自责。”
她的声音温婉而平静,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你的缘故或许有一些,但不是最主要的。梁峰主那边已明确表示愿意收他入门,是陈元自己选择离开的。他并没有非东极宗不可的执念,好聚好散便是。”
她顿了顿,伸手替温阮阮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语气又柔了几分:
“你既然已做了该做的,给了他补偿,我也替他搭了东平峰的桥,便不必再为这件事耿耿于怀。武道修行最忌心绪不宁,眼下林棠刚入门,正是需要你照拂的时候。不要被已经过去的事影响了心志。”
温阮阮垂下眼帘,双手在膝上轻轻交握,沉默了片刻。
师父说有理,她不是没有给陈元机会,她给了补偿,陆院首也亲自去了东平峰,梁峰主愿意收他,是陈元自己不愿意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心里堵着什么似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可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吐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师父说是。弟子知道了。”
旭阳峰,主殿。
喻川几乎是踹门进来的。
他刚听完一名弟子汇报了陈元离开东极宗的来龙去脉。
碧水院落选,东平峰愿意接收,但陈元不等,直接策马下山。
他强压着怒火听完了整件事,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便直奔主殿而来。
冯养浩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吞吐天地元力。
殿中光线晦暗,唯有他周身笼罩着的那层淡淡的罡气在幽暗中泛着极细微极内敛的光泽。
那是凝罡境界的体现,而且已修行到了极为高深的层次。
寻常凝罡境武者只能将罡气附着在体表,而他的罡气已能离体数寸,在周身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护体气罩。
听见喻川那几乎要踏碎门槛的脚步声,他缓缓收了功,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