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正处于突破凝罡的关键时期,当静心修行才是。脚步如此匆匆,心浮气躁,如何凝罡?”
“还不是师兄你干的好事!”
喻川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满,“你不收陈元,人家现在跑了,要投别的宗门去了。”
冯养浩陡然睁眼。
他盯着喻川看了片刻,面上浮现出一丝极复杂的不解:
“何至于此?东极宗四峰一院,就算旭阳峰不收,其他三峰一院难道也没有容身之地?陈元的资质摆在那里,总不至于无人问津吧。”
喻川冷笑一声,将这两日的曲折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碧水院给陈元第二候选却又因为一个乙上根骨的女弟子把他挤走,东平峰和上极峰只给了第三候选,广渺峰更是直接不给候选,唯一一个肯收他的东平峰还是在他走了之后才让人去请的。
“不是陈元看不上其他峰,是其他峰看不上陈元。”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的愤懑几乎要溢出来。
“他千里迢迢从清远县赶来拜师,最后却被晾在外峰好几天,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捞着。这种事传出去,砸的是咱们东极宗的招牌。”
冯养浩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翻看陈元那份文牒时,心中那股被强行按下的惜才之意。
甲上根骨,一年半化劲,干净不能再干净的出身,这本该是旭阳峰最合适不过的弟子。
他靠着蒲团边缘,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终是重重叹了口气:“这样的好苗子就这样放走了,确实可惜。”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若是当时我收下他,便不会有这许多周折了。”
喻川见师兄已有松动,往前逼了半步,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师兄,你当年背负旭阳极星的名号时,是何等的骄傲?每次四宗大比,哪一回不是你压其他三宗抬不起头?
那时候你说旭阳峰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东极宗留住最优秀的人,让宗门永世昌盛。
可现在呢?一个甲上根骨的好苗子摆在面前,你却连手都不敢伸了,这还叫什么旭阳峰?这与建立旭阳峰的初心,难道不是背道而驰?”
冯养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艰涩:
“师弟,宗门的方针在调整,我选择不收弟子,也是顾全大局,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长远着想。陈元的离开,我也很惋惜。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惋惜有什么用?人家跑了!”
喻川毫不退让,“师兄,你果然变软弱了。那股什么都不怕、什么规矩都敢打破的劲头,都被你搁哪儿了?”
他越说越气,脱口道:“人家跑了,你就要放弃吗?不会去追吗?难怪你到现在都找不到道侣!”
见喻川口无遮拦,啥话都往外说,冯养浩脖子一梗,张了张嘴想反驳。
喻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妨为了陈元破一次例,只要你松口,我现在就去把他追回来。事成之后,大不了大长老那边,咱们当面去解释。”
冯养浩沉默了。
殿中只剩下窗外松涛的簌簌声,和殿内烛火被风吹动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他不不承认,方才喻川那番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旭阳峰建立的初心,是集中资源培养宗门最需要的天才,而非放任他们在眼皮底下流失。
而且更深一层,陈元这样甲上根骨又能忍能打的苗子,若是被其他宗门收入囊中,日后四宗大比时遇上,他冯养浩该如何自处?
“师兄,”喻川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不再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一种认真的、一字一顿的敲击。
“难道你想有朝一日,亲眼看着陈元站在其他宗门的立场上,与我们为敌?到那时候,再后悔也无法改变什么了,非要经历过惨痛的代价后才能学会某些事吗?”
冯养浩心头猛地一震。
陈元的画像他看过,那年轻人很从容,宠辱不惊,骨子里却有股藏不住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