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淑仪沿着翠云山的石阶拾级而上,夜色已浓,山道两侧的松林在晚风中簌簌作响,远处东平峰的灯火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她到的时候,梁守义正在书房中翻看弟子名册,案头的烛火已烧了大半,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铜盏边缘。
“陆院首,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梁守义放下名册,示意她坐下说话。
陆淑仪没有过多寒暄,落座后便将陈元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碧水院名额有限,最后一个名额给了林棠,陈元因此落选。
她说坦荡,既未掩饰自己的难处,也未推卸碧水院失信的责任。最后又道:
“我已与陈元当面谈过,也做了些补偿。但这孩子的天赋毕竟摆在那里,若是因此错失了拜入宗门的机会,实在可惜。
所以特地来问问梁峰主,东平峰这边,可还有名额?”
梁守义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浮起一个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陆院首,你们碧水院倒是大方。为了一个乙上根骨的小姑娘,把甲上根骨的苗子拱手让人,这等气魄,梁某自愧不如。”
他这话说半是揶揄半是感慨,倒也没有真的责难的意思。
他知道陆淑仪素来疼爱温阮阮,若是温阮阮执意要留林棠,陆淑仪这个做师父的,多半是拗不过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这事我知道了。上极峰那边或许还有名额,我去找方峰主商量一下。”
陆淑仪点了点头,道了声劳烦梁峰主,便起身告辞。
烛火在她身后摇曳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梁守义当夜便去了上极峰。
方逐风正在演武场旁的石亭里独自饮酒,见梁守义来访,随手又翻出一只酒碗给他斟满。
梁守义也不客气,坐下便将陈元的事说了一遍。
方逐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地摇了摇头:
“碧水院这回倒是真舍。陈元那苗子我原也看中了,只是以为旭阳峰铁定会出手,便没往上排。现在倒好,旭阳峰不收,碧水院又给放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难:
“名额倒还是有。不过我这边的情况你也清楚,姜朔已经定下来了,我前头还给他承诺了不少东西,首年的资源倾斜、独立的院落、优先挑选功法的资格。
若再收一个陈元,两人挤在一起,资源上难免厚此薄彼。陈元的天赋比姜朔只高不低,总不能让他给姜朔让路吧?若是两人都想要最好的,我这小庙可经不起折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却也直白:
“说句实在话,陈元这孩子无依无靠,到了我这儿,什么事都靠宗门供给。
姜朔好歹还有个姜家在背后撑着,资源上不用我操太多心。要不,还是让东平峰收了吧,你那儿底子厚,也不差这一口。”
梁守义放下酒碗,笑骂了一声: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送上门来的甲上根骨都不要。行,那我便收下了。回头你可别后悔。”
他回到东平峰后,当即便遣了一名弟子去外峰找陈元,让他过来面谈拜师事宜。
那弟子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地穿过山道,来到外峰陈元居住的那片独栋小院前。
远远便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东极宗内门弟子的服饰,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张便笺,神情颇为低落。
此人正是孟安。
他是在傍晚时分知陈元落选碧水院的消息的,当时便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他原本想着,陈元初来乍到便遭遇这般变故,心中定然不好受,他来安慰几句,再帮着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