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峰和上极峰都还有名额,以陈元的资质,换个峰拜入也不算难事。
可他赶到小院时,院门已经大开,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书案上搁着一把钥匙和一张便笺。
便笺上寥寥数行字,字迹工整而简洁,语气平静像是寻常道别,可孟安读了一遍又一遍,越读心里越不是滋味。
一个甲上根骨的年轻人,千里迢迢从清远县赶来,满怀期待地叩响东极宗的大门,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他放下便笺,站在院门口望着暮色中空荡荡的山道,满心都是说不出口的失落与愤懑。
便在这时,那东平峰弟子匆匆赶到。
他看了一眼敞开的院门,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情低落的孟安,不由皱眉问道:“孟师弟,你怎会在此?住这间院子的陈元呢?”
孟安抬起头,将手中的便笺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走了。这是他留下的信。碧水院把最后一个名额给了别人,陈元等了这好几日,到头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捞着。眼下怕是已经下了翠云山,投别的宗门去了。”
被乙上根骨的弟子挤走名额,这般情节,他只在那些无脑的话本小说中看过,没想到竟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他一时也不能理解。
既为陈元惋惜,又为自己那即将到手却飞走的门派贡献而惋惜。
那弟子接过便笺看了一眼,眉头皱更深,低声骂了句什么,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父刚让我来请他过去面谈,说要亲自收他入门。这下倒好,人已经走了,我回去怎么复命?”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便笺,叹了口气,朝孟安拱了拱手,转身便往上山的路走去。
梁守义听完弟子的回禀,沉默了片刻。
书房中烛火摇曳,将他那张清癯的面孔映忽明忽暗。
他端起案头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杯盖缓缓撇着早已凉透的浮沫。
“知道了。”他搁下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惋惜,“此事就到这里。既然是陈元自己的选择,那便不必再提了。”
那弟子领命退下,梁守义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云海上。
一个甲上根骨,一年半入髓关化劲的年轻人,就算是放在东平峰也是不可多的好苗子。
若是培养当,成就聚元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不小的概率突破凝罡。
这样的弟子,放在任何一峰都是未来的中流砥柱。
旭阳峰不收,广渺峰不要,碧水院放了,上极峰嫌他无依无靠,一群有眼无珠的。
现在人家走了,到时成长起来亲自打你们脸,可别后悔。
不过话说回来,陈元这一走,多半是投奔其他三大宗门去了。
甲上根骨放在哪家都是抢手货,四象门、玄火教、寒魄谷,哪家会不要?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已经下了山的陈元说:“造化弄人,强求不。”
东平峰,一处不错的弟子居所。
孔寒一直派人盯着陈元的动向。
从碧水院落选的消息传出,到孟安匆匆赶往陈元住处,再到陈元策马下山,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第一时间报到他耳中。
他坐在窗前,将那封密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缓缓浮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他本以为陈元即便被碧水院拒绝,也还有东平峰和上极峰兜底。
以那小子的甲上根骨,这两峰中的任何一峰都不会拒绝。
他最多只能给陈元使些小绊子,让他进宗不那么顺利,却很难从根本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