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将这些天的事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了一遍。
燕青峰天赋比他高,他认。
姜朔根骨还在他之下,却能到三峰的第二候选。
而唯一给了他第二候选的碧水院,最后却因为一个乙上根骨的姑娘把他挤了出去。
这难道不可笑吗?
他并不是怨林棠——那姑娘的遭遇确实可怜,温阮阮替她求情也是情理之中。
但情理归情理,规矩归规矩。
碧水院既然定下了名额有限的规矩,就该按天赋和悟性来排,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如果温阮阮想帮林棠,大可以自己掏腰包替她租个院子安顿下来,等到了下个月再堂堂正正地收入门墙。
但拿名额做人情这种事,他不敢苟同。
更何况,他第一眼便认出温阮阮的身份绝非普通弟子,登门说事时便已隐隐猜出结局。
若是碧水院从始至终便只是客气,那他也懒再待下去了。
也感受不到东极宗对他的重视。
若如此,不如趁现在还有退路,早些弃暗投明。
他想起孟安在客栈里向他介绍旭阳峰时的笃定语气,想起这些天孟安为他忙前忙后、亲自办手续的身影。
虽然这里有他拜入宗门,孟师兄能拿到额外贡献的缘由在,但他也能感受到,孟安是真心希望他留在东极宗的,这份心意,他没有怀疑过。
但他也清楚,孟安一个人左右不了宗门的选择,正如当初黄岩也左右不了顾家的选择。
他从不否认孟安是位好师兄,但这还不足以影响他的决策。
他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份人情而委屈自己的人。
他在书案上铺开一张便笺,提笔蘸墨,字迹工整而简洁:
孟师兄,此番投宗,蒙师兄多方照拂,然事与愿违,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离开。本应亲自前来道别,只是不知师兄住处,不辞而别,还望见谅。
他将钥匙压在便笺上,背起行囊,将寒川枪往肩上一靠,推开院门,翻身骑上那匹红鬃骏马。
四象门、玄火教、寒魄谷,东阳府又不是只有东极宗一家宗门。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以他甲上根骨的资质,哪家投不?
沈越还站在隔壁院门口,看着陈元在灰黑色的天幕下策马而去。那道身影单骑独枪,背脊挺直,没有回头。
他眼神愕然不已,此刻方才明白陈元那句话的意思,心中竟生出浓浓的羡慕敬佩之意。
如此洒脱不羁,快意恩仇。
换他来,只要有机会拜入东极宗,是绝不会离开的。
可陈元呢?为人处事都给人一种温和之感,可他所决定的事情,会坚定地去履行。
这策马扬鞭的背影,便给他展示了一种狂傲的自信。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见陈元时说的那些话,甲上根骨已属不凡,四峰一院怕能随意挑选。
那时他只当是客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看似温和谦逊的邻居,骨子里藏着的是一副怎样的风骨。
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道单骑独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才低声自语般喃喃了一句:“天下何处不青山。说真好。”
转身迈进院子,心里却已在期待着下一次与这位邻居的见面,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真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