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淑仪亲手替他斟了杯茶,茶香袅袅,在水榭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语气温和而郑重,像是在与一位平辈商谈:
“陈公子,今日请你过来,一是想当面感谢你对碧水院的信任与选择。三份文牒中,你选了碧水院,这份眼光与诚意,我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调又柔了几分:
“但眼下碧水院有一个难处,需要与陈公子当面说清楚。这个月碧水院的招收名额,只剩最后一个了。
而这一批中,还有一名叫林棠的女弟子,她的遭遇颇为坎坷,父母双亡,身无分文,若是错过这个月,恐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阮阮这孩子心肠软,已求了我许久,我也答应了她,这最后一个名额,留给林棠。”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息,让这番话在陈元心中沉淀了片刻,才又继续道: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碧水院给了你第二候选,你也选择了碧水院,这本是一场双向奔赴。如今出尔反尔,是我碧水院失信在先。”
她的目光坦然地看着陈元,语气诚恳而真挚:
“所以今日请你过来,不是要你体谅我们的难处,是我们该给你一个交代。稍后我会亲自去一趟东平峰,与梁峰主面谈。
你在外峰稍事歇息,明日定然给你一个去处。若你真心想入碧水院,下个月第一个名额,我也一定留给你。这是我碧水院欠你的,我会记在账上。”
温阮阮适时站起身来,朝陈元施了一礼,语气里满是诚恳与歉意:
“陈公子,这件事是我的缘故。林棠妹妹的遭遇我实在不忍坐视,这才向师父求了这个人情。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先选了碧水院,我们本不该再有二心。你花了时间,也花了精力,这份诚意我们辜负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几分,“陈公子若觉委屈,阮阮愿做补偿。”
陈元沉默了一息。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缓缓划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本以为碧水院给他第二候选是看重他,没想到只是客气一下。
而他却把这种客气当真了,大老远跑来赴约,现在对方告诉他,名额给别人了,但我们可以补偿你。
说不上愤怒,只是有点可笑。
不过他又想起自己被顾家资助时的处境,比现在还惨,说让你滚就让你滚。
现在不过是被人客客气气地放了鸽子,对方还愿意给补偿,比当年可强多了。
他抬起眼,神色依旧平淡,语气不卑不亢:“既然陆院首与温师姐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二位的意思来吧。至于补偿,温师姐看着办便是。”
这话说极为圆融,他不主动开口要,这样反倒落了下乘。
对面给多少他便拿多少,也正好借此看看自己在她们心中到底是什么分量。
陆淑仪与温阮阮对视一眼。
温阮阮心想,陈元是小地方出身,这一趟来回奔波与耽搁的时间,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她略一思忖,便开口道:“陈公子这一趟来回奔波,耗费了不少时间精力,阮阮愿拿出五千两银子作为补偿。不知陈公子觉这个数目可还合适?”
五千两。
陈元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这数目不算少了,当初他在清远县当供奉,一个月也才一千多两,这还是李柏破例提上去的。
五千两,已经是谢云舟开出的一月俸禄了,能够换十几枚龙阳丹。
不过是跑了一趟路,被放了鸽子,便赚了一个月的俸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