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想起林棠文牒上备注栏那一行潦草的小字，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是如何在母亲病榻前守了数年，又是如何在母亲离世后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心中便揪发疼。
林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若是连碧水院这个最后的念想都落空，她实在不知道那个姑娘还能去哪里。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带着一股难的固执：
“师父，我想去和林棠妹妹谈一谈。请给我一些时间。”
陆淑仪看着她那双满含恳切的眼睛，知道这徒儿是真的上了心。
她点了点头，温声道：“去吧。天色尚早，你将碧水院的难处与林棠说明白也好。若能等到下月，为师定然不会亏待她。”
温阮阮行了礼，快步退出了水榭。
约莫两刻多钟后，她回来了。
脚步比去时慢了几分，眉宇间那股为难之色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她在陆淑仪面前站定，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师父，林棠妹妹为了给母亲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连家中的祖宅都已变卖。如今她孤身一人，身无分文，在这府城之中举目无亲。
若再让她等到下月，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弟子实在不忍心看她再受这样的苦。”
她顿了顿，那双澄澈的眼睛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恳切与真挚：
“恳请师父破例一次，让林棠妹妹这个月便入门。弟子知道这会让师父为难，可弟子真的不愿看她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陆淑仪听完这番话，一时没有回答。
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乖巧懂事、从不肯给人添麻烦的徒儿，第一次在正事上露出这般执拗的姿态，心中既是心疼又是为难。
她知道温阮阮是真的动了恻隐之心，这孩子心底善良，最见不旁人受苦，林棠的遭遇恰是戳中了她最柔软的地方。
若拒绝温阮阮的恳求，定然会伤了这徒儿的心。
可若破例收了林棠，陈元那边又该如何交代？碧水院给了他第二候选，他也选择了碧水院，这本是一场双向奔赴。
如今名额只有一个，若是让陈元落选，那岂不是戏耍于人？
温阮阮心思玲珑，见师父沉默不语，便已猜到她心中所虑。
她轻轻走上前半步，声音诚恳而坦然：“师父可是顾虑陈元那边？弟子愿亲自去与陈公子说明原委。这是弟子提出来的事，弟子自会承担这份责任。若他觉委屈，弟子也愿意做出补偿。”
陆淑仪看着温阮阮那双坦荡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叹了口气。
这个徒儿，平日里温顺乖巧像一汪静水，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那倔强劲头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若不答应，这丫头怕是要在心里惦记很久。
而且温阮阮说也在理，这事若处理不好，确实可能伤了陈元的心。
由她这个院首亲自出面解释，至少能显出碧水院的诚意，让陈元知道这不是轻慢，而是无奈。
“罢了，”陆淑仪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对徒儿的纵容，“为师答应你。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温阮阮，“陈元那边，为师亲自来谈。你去请他来院首堂前一叙，为师自会当面解释。只有我亲自开口，才算诚意。”
温阮阮见师父终于松口，眼眶微微一红，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师父对弟子的疼爱，弟子定会铭记在心。”
说罢，她直起身，转身快步出了水榭，去外峰请陈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