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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看着陶平脸上那副既欣慰又唏嘘的表情,心中也生出一丝波澜。

他昨夜去杀朱横八,主要是为了自己,那老东西睚眦必报,为了防止他对姨娘姨丈下手,这等隐患绝不能留。

不过顺手替师父了结了这段纠缠大半辈子的恩怨,倒也算是一桩意外的圆满。

他这番话自然没有说出口,只是顺着陶平的话又聊了几句。

正说着,便见霍林从内院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教了大半辈子拳的老师父今日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长衫,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脚下生风,整个人像是真的年轻了十几岁。

他远远瞧见陈元便扬起手,声音洪亮连院门口都能听见:

“好小子,可算来了。来来来,到内院来,咱们师徒好好说几句话。”

陈元朝陶平点了点头,便跟着霍林往内院走去。

霍林边走边侧过头打量着他,眼中那抹笑意还未散去,便又被一层关切换上:“昨夜城里那么大的阵仗,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顿了顿,又道,“我听说你跟着李家那些人一路杀到了主宅,还跟徐家的人交了手,那几个都是髓关化劲圆满的高手,你刚突破不久就跟他们对上,也太冒险了。下回可不兴这么逞强。”

陈元跟在霍林身侧,听他絮絮叨叨地念了一路,心中微微发暖。

他知道霍林说这些不是真的责备,而是真心实意的担忧。

他一一应答道:“师父放心,我没什么大碍。昨夜局势虽乱,但我心里有数,不该硬碰的时候不会强来。李家那边有几位前辈坐镇,我只是跟着帮了些忙。”

霍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师徒二人穿过那道熟悉的月洞门,踏入了内院。

内院依旧是那副清幽模样,青砖地面,几株老槐,凉亭下搁着一张磨发亮的石桌。

许恒正在院中站桩。

他的三体式架子扎极稳,浑身上下的肌肉在练功服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拳架转换之间毫无滞涩。

短短数日未见,他身上那股锐气似乎又被磨去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沉稳。

他听见脚步声,收了拳架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元身上。

这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极难察觉的、压在心底深处的苦涩。

昨晚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徐家叛变,李家主宅大战,陈元与徐家高手正面交锋。

那些名字,徐蔽月,徐灼日——每一个都是他现阶段需要仰望的存在,而陈元已能与他们交手并全身而退。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陈元说过的那句话,你若是能追上我的背影,便算不错了。

如今这句话就像一个回旋镖,隔了漫长的时光,精准地击在了他自己额头。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老老实实地抱拳,喊了声“陈师兄”。

陈元停下脚步,看了许恒一眼,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多说什么,随霍林走到凉亭下的石桌旁,两人各自落座。

霍林亲手给陈元斟了杯茶,茶香袅袅,在午后的微风里飘散。

陈元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地说道:“师父,我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去东极宗了。今日特来向您道别。”

霍林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将茶壶搁回石桌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极细微的愕然,然后便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似的,慢慢浮起一层极为复杂的神色。

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着亲手栽下的树终于要移栽到更广阔土壤里的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去东极宗好啊。以你现在的实力和悟性,留在清远县确实是屈才了。能拜入这样的大宗门,不光是你的荣耀,也是霍院的荣耀,是为师的荣耀。”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到了东极宗,你便是真正踏上了武道的大路。那里的弟子都是来自各方的佼佼者,竞争远比清远县激烈,我年轻时候也想拜入东极宗,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但为师相信,以你的心性和韧性,绝不会比任何人差。记住,勤勉修行,戒骄戒躁,遇到该出手时也不要犹豫。武者之路,既要有静气,也要有血性。”

陈元认真地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师父的话,弟子都记在心里。”

霍林看着他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忽然笑了笑,站起身来,示意陈元在原地稍等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内屋。

片刻后,他从屋内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巴掌大的粗陶药瓶。

他在石桌前重新坐下,将药瓶轻轻搁在陈元面前,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师父手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瓶里还有两枚龟灵回元丹。战前服用能提升耐力,受伤之后服用也能加速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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