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年轻时在外游历所,也是如今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东西了。你带在身上,万一什么时候能用上,也算师父的一点心意。”
陈元看着那只粗陶药瓶,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但他没有立刻接,而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师父,这丹药太过珍贵,您比我更需要。我不过是去宗门修行,平日里应该也用不太上这种东西。”
他心想,自己往后行事还是以苟道为主,应该不太需要这个。
真到了需要靠丹药保命的时候,那便是出了天大的纰漏。
霍林摆了摆手,语气固执而温和:“我留了一枚给自己,够用了。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朱横八已经死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仇人没了,往后大概也没什么机会再用上这种丹药了。”
他将药瓶又往陈元面前推了推,“收下吧,别让师父为难。”
陈元听罢,知道这是霍林的一番好意,终究不忍再推辞。
他双手接过那只粗陶药瓶,小心地揣入怀中,郑重道了声谢。
霍林见他收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沉默了一息,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朱横八,是你杀的吧?”
以他对朱横八的了解,这老东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暴毙。
绝对是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料,而这个意外有极大可能便是他这位好弟子。
陈元一怔。
他迎着霍林那双被岁月磨有些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瞒不过霍林,师父和朱横八斗了大半辈子,太了解那个老对头了。
那样的死法,那样的时间,那样干净利落的手段,绝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不是别人杀的,”他轻声说道,“那应该就是我了。”
霍林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仰起头,发出了极响亮极畅快的一声笑。
那笑声里装着的不是仇恨,不是怨毒,而是一种压抑了大半辈子终于到释放的痛快。
还有什么比培养出一个徒弟,让他亲手替自己了结仇敌更让人欣慰的呢?
他笑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陈元的肩膀,力道比任何时候都重。
那动作里的意思,陈元懂,他也懂。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便不再提此事。
这事他们俩知道就行了,往外说的话,虽也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麻烦,也难免惹一身臊。
又闲聊了一阵,陈元将杯中茶饮尽,站起身来,道了声师父保重,便往院门走去。
刚走出凉亭,便见许恒从槐树下走了过来。
他看着陈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你……明日一早就走?”
他方才虽然在院中练拳,但两人的对话他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除了霍林压低了声音的那段。
陈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点了点头:“清远县在东极宗的势力范围之内,拜入东极宗是最好的选择。等你实力再强一些,若有此意,也可以考虑去试试。”
许恒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陈元说过的那句话,你若是能追上我的背影,便算不错了。
如今两人的位置已彻底颠倒。
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碎干干净净。
可他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与苦涩已被另一种更坚硬的光芒取代。
既然如此,他就把目标定为追上陈元的步伐。
他相信如果自己也能够做到,应该也会有一番成就。
许恒直直地看着陈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去的。”
陈元看着他眼中那股重新燃起的光芒,展颜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成功者对追赶者的鼓励,以及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好,”他点了点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