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点了点头,将两瓶龙阳丹揣入怀中,寒川枪靠肩,道了声麻烦李会长,便转身离开了宝库。
他正准备出李府去霍院与师父师兄们道别,刚走到前院,便又撞见了正从议事堂出来的贾青阳。
这位清远县都尉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官袍,眉宇间仍带着一丝连日奔波后的疲惫。
陈元想了想,上前抱拳行礼。
贾青阳也笑着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慨道:“听说你昨天还受了一些伤,今日便已是精神抖擞了。你这恢复的速度,倒比常人快了不少。”
陈元微微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将心里记挂着的事说了出来:
“都尉大人,晚辈明日便要动身去东极宗了。离开在即,却有些放心不下姨娘姨丈。
他们在清远县无依无靠,晚辈斗胆恳求都尉大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代为照拂一二。”
贾青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笃定:
“这算什么。就算你不提,我也会留心照看着。毕竟说起来,我也是东极宗出来的,咱们也算有几分同门之谊。”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元身上停了片刻,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陈元,既然你将前往东极宗修行,我作为过来人,也送你几句话。
你虽无显赫背景,但你有一样东西,韧性。我在这清远县当了这么多年都尉,见过不知多少年轻时惊才绝艳的后生,最后都因为缺了这股韧性,摔一跤便再也爬不起来。
你有这股韧性,就算前期可能比不上那些背景深厚、资源充足的人,但只要砥砺修行,终究会有出头之日。这也是我辈武者的立身之本。”
陈元听完,郑重地朝贾青阳抱拳一礼:“都尉大人金玉良言,晚辈谨记在心。也多谢大人愿意照拂姨娘姨丈。”
贾青阳呵呵一笑,摆手道:
“我从不附和别人说些违心的话,否则当年也不至于离开东极宗,跑回这清远县来当个小小的都尉。
你的本事我都看在眼里,说你行你就行,不必谦虚。”
他顿了顿,又笑道:“说起来,昨夜倒是我该谢你。若不是你力挽狂澜,李家一旦在这场变故中死伤过多,我这都尉也难逃问责。你我之间,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贾青阳看了看天色,说还有事要回都尉府处理,便先行离开。
陈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将寒川枪往肩上一靠,转身往霍院的方向走去。
该跟师父和师兄们道个别了。
陈元踏进霍院大门时,院子里正练热火朝天。
十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排成两列,在方明海的指点下站桩压腿,几个年纪稍小的正拿眼偷偷往门口瞟。
陈元如今在清远县的名声已今非昔比,三拳打死朱院大师兄,三百招击败老牌化劲强者朱横八,这份战绩早在茶馆说书先生口中传了不知多少遍。
霍院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中,不少人便是冲着“陈元的师门”这块招牌来拜师的。
可惜他们不知陈元昨夜的彪悍战绩,否则更要惊为天人。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就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打,肩上随意地靠着一杆银黑色的长枪,看上去和传闻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形象半点不沾边,倒像个温和的邻家兄长。
几个胆大的弟子互相推搡了几下,终是鼓起勇气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陈师兄”,有的问他昨天武会上那三拳是怎么打出来的,有的问他能不能指点自己站桩。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弟子从人群后头挤进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说:
“陈师兄,我爹说了,你就是咱们清远县最厉害的人!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厉害!”
陈元笑了笑,顺手揉了揉那小弟子的脑袋,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正要开口,便见陶平从廊下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大师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圈下头还挂着两抹未消的黑纹,显然昨夜的变故也让他没睡安稳。
他拍了拍陈元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道:
“昨夜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事。现在看来倒是白操心了。”
陈元笑着道了声劳烦师兄挂念,又问起他的伤势,陶平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臂,说不碍事,皮外伤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不住的痛快:
“对了,有个消息你听了准高兴,朱横八死了。今早有人在朱院门口发现了他的尸体,穿着一身黑衣,死在巷子里。也不知是谁动的手。”
陈元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朱院主这些年树敌不少,有这样的下场倒也不算意外。师父知道了想必很高兴。”
“何止是高兴。”
陶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是没看见,师父今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站在那棵槐树下头,笑跟个孩子似的。
我来霍院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么笑过——感觉就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