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徐蔽月眦目欲裂,嘶吼声里带着一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悲愤,双拳齐出,不要命般朝孔娇扑来,劈石碎玉拳的开山锤与断江式轮番轰出,拳势比方才又凶猛了几分。
徐灼日同样暴起,碎膝鞭腿与穿心肘交替突击,两人几乎是发了疯般要冲破孔娇的防线,去为徐骁年报仇。
“拦下他们。”
陈元的声音平淡而冷漠,丢下这四个字便头也不回地往院门深处掠去。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孔娇,似乎根本不在乎她会不会阳奉阴违。
孔娇看着那道消失在廊道尽头的灰衣背影,眼底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转过身,将暴怒的徐家两兄弟死死堵在院门之外。
她虽厌恶陈元,但今夜之后若还想在东极宗立足,有些戏必须演全套。
陈元穿过幽深的廊道,凌波微步被他催发到极致。
两侧厢房大多已被战火波及,几间屋舍的屋顶被烧穿了窟窿,燃烧的木料从房梁上坠落,在青砖地面上砸出沉闷的轰响。
他掠过正堂、穿过后院、绕过假山,越往里走,战斗的痕迹便越少。
显然李长青和李竹是在这一带被截住的。
一条狭窄的石阶从假山后蜿蜒向下,通往一处极隐蔽的密室入口。
入口的石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极微弱极幽暗的烛光。
似乎是石室的主人觉,并无关门必要。
陈元侧身走了进去。
地窖不大,正中摆着一张简陋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炉底余烬未熄,一缕淡淡的药香与血腥味混在一起,在潮湿的空气中萦绕不散。
石台四周散落着几只打开的药材柜,几味珍稀宝药被随意地丢在角落,像是一堆被挑拣剩下的废料。
石台两侧,李长青与李竹被粗如儿臂的精铁锁链分别捆缚在两根石柱上。
两人的手腕处都被割开了一道极深极齐整的口子,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顺着指尖滴入石柱下那两只青铜小鼎中。
小鼎中的血液已积了浅浅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幽微而诡异的光泽。
李长青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那双向来从容不迫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嘴唇干裂发白,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极细微极孱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李竹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只是没有完全昏迷而已。
他垂着头,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
石台前,一个白发老者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往丹炉中添加最后一味药引。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缓缓直起身来,转过身。
陈元几乎认不出他。
李景行。
那个在平沙湖上不怒自威、在议事堂中沉凝如山的李家家主,此刻神情却无比阴冷,似乎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平日里梳理一丝不苟的白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老眼却亮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即将到释放的贪婪与渴望。
他的双手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指尖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他看见陈元的那一刻,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眼睛里癫狂的火焰剧烈地跳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极深极真实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往陈元身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只有石阶上灌下来的夜风将烛火吹摇曳不定。
他又将目光移回陈元身上,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不是幻觉。
可是,以陈元的实力,是如何穿透徐家那三人的防卫,闯入此地?
“陈元。”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方才那抹震惊已被他迅速压入眼底,但眼角那极细微的抽动仍没有完全平复,“徐骁年呢?”
“死了。”陈元的目光扫过石柱上那两道奄奄一息的身影,扫过那两只盛血的铜鼎,扫过那炉底余烬未熄的丹炉。
李长青,那个他在深夜遭遇何天雄袭击时,出手相助的李长青。
在平沙湖上替他拦住宋宏光、笑着说“开打之前我就说了不会让别人伤到你”的李长青。
那个将宝光蕴身丹塞到他手里、轻描淡写说“搁在库房里也是落灰”的李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