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却被自己的亲爷爷绑在石柱上,手腕割开,鲜血一滴一滴地流进那只冰冷的青铜小鼎。
陈元只觉胸腔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那股灼烫顺着血脉一路烧到指尖,将他的声音灼冰冷而平静:“家主,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什么?老夫在取血。”
李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聚元血颅丹,需以至亲之血为引,辅以九味珍稀宝药,以地火炼制。老夫在这石室里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便是今夜,等青儿踏入髓关圆满,等他的玉髓彻底成熟。”
陈元沉默了,千查万查,他本以为徐家便是与黑衣人勾结的主使,却没想到李景行才是最大的叛徒。
他的目光从丹炉上缓缓移到李景行脸上,声音很冷,冷像腊月的寒风:
“这么说来,你是趁长青兄和李竹总管不备,偷袭了他们。你对至亲下手的时候,心不会痛吗?”
他还在想,以李长青和李竹的本事,与徐家这三人交战,还不至于落个大败而归的结果。
如果李景行是叛徒,那一切就说通了,毕竟他们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父亲和爷爷设防呢?
李景行沉默了片刻。
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悔恨,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们能助老夫突破聚元,也算死其所了。”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老夫留了他们一命,只是放了些血。等丹成之后,他们若还活着,老夫自然帮助他们恢复。可惜——”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陈元身上,眼中那团癫狂的火焰又燃了起来。
“可惜你来太早了。再晚半炷香,这炉丹药便可出炉。不过也无妨,你的血虽不如青儿那般珍贵,但也是上等的辅药。送上门来的人材,老夫一并收下便是。”
“家主,”陈元将长枪往地上一拄,枪杆入土三尺,石屑纷飞。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凛冽杀意已不再掩饰。
“家主,既然已经老到这种地步了,就老老实实去死啊,看着自己的孙儿突破聚元,带领李家走上兴盛,难道不好吗?”
李景行看着陈元,眼中那团癫狂的火焰忽然沉寂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极低极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平沙湖上这个年轻人连败许恒与宋乾,他在太师椅上看着,心中盘算的是此人或许可以成为宝丹的另一味辅药。
他想起武会上陈元三拳打死万鸣、三百招击败朱横八,他淡淡地赞了一句“很不错”,心里想的却是可惜了。
可惜此人体内流淌的不是李家之血,没资格成为聚元血颅丹的主药。
他从来没有将陈元真正放在眼里。
不是轻视,而是没必要。
一个外姓供奉,充其量不过是髓关小成化劲小成的战力,在李家的大局中连棋子都算不上。
可现在,这个他从未真正正眼看过的人,却突破了徐骁年三人的防线,站在了他的丹炉前,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他,说他老了,该去死了。
“好与不好,老夫说了才算。”李景行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在烛光下看了片刻,又放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陈元,眼中的癫狂忽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幽微极深沉的迷茫。
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那个刚从父亲手中接过家主之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慢慢变冷,变沉,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老夫在这石室里谋划了这么多年,牺牲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被你一个外姓小子拦在炉前。”
他摇了摇头,声音忽然变极轻,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聚元。聚元之后,寿元再添二十载。二十年后,李家会是什么样子,清远县会是什么样子,谁还记他徐骁年?
谁还记那些被黑衣人杀死的废物?只有老夫。只有老夫能带着李家走到那一步。”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陈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摆出了八极拳的起手式。
陈元没有劝。他知道这个人已劝不回来了。
既然他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去死,那么只能由自己来帮忙了。
他只是同样摆出心意六合拳的三体式,深吸一口气,将浑身气血再度提至巅峰。
身后石柱上李长青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极深极深的昏迷中唤了一声“爷爷”。
李景行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像两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