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在场最德高望重的人,李景行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看台最前方。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是气沉丹田,雄浑的声音如闷雷般滚过整座广场:
“清远武会,今日开擂。规矩照旧,以武会友,各凭本事。有意者,上台便是。”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广场四周的铜锣同时敲响,沉雄的锣声在秋风中回荡不休。
锣声未歇,便有一道人影率先跃上了正中的比武台。
那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穿一身震天武馆的劲装,朝对面看台上另一个武馆的方向抱拳喝道:“震天武馆,前来讨教!”
对面也不含糊,当即有人应声上台。
两人互通名号,瞬息间便交上了手。
拳掌交击的闷响在广场上空炸开,围观者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武会本就是各方势力展现实力的场合,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趁这个机会挑战对头势力是许多人的选择。
能上这个台的,至少也是髓关或化劲级别的好手,出手之间劲风呼啸,比之武科时那些年轻一辈的较量,无论经验还是火候都老辣了不止一筹。
霍院这边,霍林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对面朱院的阵列,正好与朱横八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对头,谁也看不惯谁。
但霍林今日没有找朱院麻烦的打算,陶平虽已是髓关暗劲,但朱院也有髓关暗劲的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许恒和陈元尚未完全成长起来,此时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他现在压根不着急,着急的是朱院才对。
他的想法是让陶平找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上去露两手,既不失了霍院的威名,也不至于折损战力。
但霍林不打算找朱院麻烦,朱横八可不这么想。
朱横八坐在南侧看台的边缘,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老眼死死盯着霍院的方向。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武科放榜那天,当他看到甲榜第五和第十后面都写着“霍院”二字时,他气当场摔了茶盏。
他朱院最意的弟子厉云海在擂台上被陈元当场打废,脊椎碎裂,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而霍院那两个小崽子却双双登榜,风光无限。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这两人的靠山越来越硬。
许恒投了宋家,陈元更是直接被李家聘为供奉。
他动不了他们,哪怕恨牙痒痒,也不敢冒着罪两大家族的风险去动他们。
后来陈元在平沙湖击败甲榜第一宋乾的消息传到朱院时,朱横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连饭都是弟子放在门口他自己端进去的。
三天后他推门出来,脸上的皱纹像是又多了一层。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种翻盘的办法,最终发现,这次武会是他朱院最后的机会。
让他眼睁睁看着霍院这两名后生成长起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横八朝身侧的大弟子万鸣使了个眼色。
万鸣会意,从朱院阵列中一跃而出,稳稳落在正中的比武台上。
此人年约三十出头,身形精瘦,双臂却极为粗壮,十指关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他是朱横八门下资历颇深的弟子,也是如今朱院除了朱横八之外唯一能拿出手的高手,髓关暗劲圆满的修为。
他一上台,便朝霍院的方向遥遥抱拳,朗声道:“朱院万鸣,请霍院陶平兄弟赐教。”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陶平微微皱眉。
他的修为也是髓关暗劲,与万鸣在伯仲之间。
但万鸣突破时间更早,积累更深厚,实战经验极为老辣。
且以朱横八的性子,既然敢让万鸣主动挑战,必然有一定的把握。
霍林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目光冷冷地扫向对面的朱横八。
两个老对头的目光再次撞在一处,朱横八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像是在说——我看你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