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身灰布短打,站在那一堆绫罗绸缎中间却半点不显局促,反倒像是那些绸缎不配他似的。
她没有声张,只是拿胳膊肘偷偷捅了捅姐姐,朝门口努努嘴。
姐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微微一怔。
黄娟抬眼,正瞧见陈元。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的笑纹藏都藏不住。
陈元笑着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忙手头的事。
黄娟知道外甥性子稳,便也没急着招呼,只是眼底那股子欣喜怎么也压不下去,连介绍料子的声调都轻快了几分。
挽堕马髻的姑娘终究没忍住,凑近黄娟压低声音问道:“娟姨,这位郎君是?”
黄娟还没来及开口,里间的帘子便被人从里头撩开了。
锦绣坊的周掌柜快步迎出来,老远便朝陈元拱手作揖,笑满脸褶子都堆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恭敬:
“陈供奉!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来看黄姐的?快里边请,铺子里简陋,我让人沏壶好茶,您到内屋歇歇脚。”
陈元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如常:“周掌柜客气了,不必麻烦。我只是顺路来看看姨娘,稍后便走,你忙你的便是。”
周掌柜连声应是,退到一旁,脸上的恭敬却丝毫未减。
他是锦绣坊的老掌柜,消息自然灵通。
一个月前平沙湖那场对拳,陈元先败许恒再败宋乾,一战成名,如今清远县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谁不知道李家出了个了不的年轻供奉?
虽说这一个月陈元闭关未出,风头稍稍沉淀了些,可他这般人物,声名从来不会因为沉寂而褪色。
更何况他是李长青都愿意以宝光蕴身丹相赠的俊杰。
黄娟平日里在这铺子里安安分分地做事,铺里上上下下对她便格外客气,这份客气里有多少是冲着她本人的,有多少是冲着她身后那个外甥的,周掌柜心里门儿清。
那两个姑娘从周掌柜口中听到“陈供奉”三个字,先是一愣,旋即两张俏脸同时涨通红。
她们是有眼界的,平日里跟着家中父兄赴过不知多少宴席,自然知道“陈供奉”这三个字背后是何等的分量。
甲榜第十,却在平沙湖连败甲榜第五和甲榜第一。
这份战绩已不只是“出色”能形容的,那是横空出世,是清远县这一代年轻武者中最耀眼的一道身影。
她们方才还只是在心里偷偷觉这男子气质不俗,此刻知了他的身份,那份好感便像被风吹旺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梳双丫髻的妹妹性子急些,鼓起勇气凑到黄娟耳边,声音细若蚊呐,连耳根都红透了。
黄娟一听这话,眼睛顿时更亮了几分,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正要开口说道说道。
陈元却在这时轻轻喊了一声“姨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
那两姑娘也都识趣,连忙对黄娟道:
“娟姨,既是陈公子来了,您快过去说话,莫怠慢了小郎君。我们改日再来,不急的。”
说着拉了拉姐姐的袖子,两人又偷偷看了陈元一眼,方才恋恋不舍地出了铺子。
黄娟这才空,快步走到陈元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襟上沾着的一点灰尘,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嘴里絮絮叨叨:
“瘦了些,也精神了些。这一个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姨上回托人带给你的腌肉,吃了没?”
陈元笑着点头,说一切都好,腌肉都吃了,只是闭关时没日没夜地练功,消耗大了些。
又问起姨娘的身子,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黄娟摆手说好着呢,又压低声音道周掌柜对她极为照顾,月钱也涨了,活也不累,让他不必挂心。
陈元听完,脸上的笑意又温了几分。
出了锦绣坊,陈元并没有直接离开。
他穿过回廊,往李家商会的深处走去,寻到一名管事亮了身份。
那管事一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二话不说便引着他穿过几道回廊,径直来到李柏所在的敞堂。
李柏正伏在案前翻阅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元身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笔,上下打量了陈元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为锐利的光,随即被一抹笑意盖过。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账册往旁边一推,笑着摊了摊手:
“陈供奉,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一个月不见,倒是稀客。”
陈元笑着拱手行了礼,两人客套了几句。
他也不多绕弯子,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李会长,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请您帮忙留意一下市面上有没有具有龙象相关特性的宝药或是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