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林又站了一会儿,笑着看着弟子们兴奋的议论渐渐散开,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
他好像忘了一个人。
他的爱徒——许恒。
他连忙招手让那老弟子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说,陈元先赢了许恒……那你可知道,许恒现在怎么样了?”
老弟子挠了挠头,迟疑了片刻才道:
“回师父,听人说许师兄被击败之后……有些魂不守舍。
宋家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他下了擂台便一直不说话,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不过具体如何,弟子也不清楚,只听说他目前还在宋家休养。”
霍林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了解这个亲传弟子的。
许恒外表淡然,骨子里却极其骄傲。
从入门起便一路领先,从未在同辈中尝过败绩,甚至武科都是三战全胜。
如今被一直追在身后的师弟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这份落差,足以击碎一个天才所有的骄傲。
他没再多问,只是整了整衣袍,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霍林在清远县也算有些威名,报出身份后很快便有宋家管事迎出来,领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许恒居住的偏院。
院门半掩着,宋桥正背靠门框站在廊下,面色带着几分疲惫,见了霍林连忙直起身来,恭敬地抱拳行礼:“霍师。”
“许恒怎么样了?”霍林开门见山。
宋桥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院门,压低声音道:
“许师弟回来以后只说了一句‘想静一静’,便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肯见人。
我在这守了半天,不知他现下如何了。不过霍师您亲自来了,他定然不会避而不见。”
两人推门走进院子时,却齐齐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颓废与消沉,没有自闭在屋里的压抑,许恒正在院中练拳。
磐石桩功的架子扎极稳,每一拳打极慢极沉,心意六合拳的劈崩钻炮横在他手中轮番流转。
汗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已洇湿了好大一片。
他的神情坚毅而专注,与平日别无二致,甚至比平日更加沉稳,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刚刚遭受了惨败的人。
许恒察觉到有人进来,收了拳架子,抹了把额上的汗,转身朝霍林恭敬地抱拳行礼:“师父。”
声音平稳,目光清亮,没有半分闪躲。
霍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温声道:
“阿恒,为师听说平沙湖的事,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陈元那一拳,伤着了没有?”
许恒摇了摇头:“劳烦师父挂心。不过是一些皮外伤,早已无碍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极为坦然:
“师父一定也觉意外吧,我会输给陈师弟。实不相瞒,刚回到这院子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接受。
我把屋里的桌椅全砸了,茶壶、花瓶、铜镜,手边能摔的东西全摔了个遍。
我吼了很久,问为什么,凭什么——论天资,论努力,我哪一样不比他强?”
霍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宋桥微微睁大了眼,他守在外头半天,竟没听见屋里的动静。
许恒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后来我砸累了,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许恒抬起头,目光落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当初陈师弟比我早入门,可他从未因被我反超而失态。我压了他一年多,他既不急躁,也不怨天尤人。他能做到,我许恒难道就做不到?”
当时他就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不重,却极为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