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宏光插手对拳的那一幕,李景行看清清楚楚。
他在宋宏光身形掠出的那一刻便已踏出阵列,只是被李长青抢先了一步,便也没急着出手。
此刻宋宏光被李长青逼退,讪讪地站在场边。
李景行负手立于李家阵列之前,目光如刀般落在宋宏光身上,语气冷厉像腊月的寒风:
“宋宏光,你身为宋家之主,公然插手对拳,破坏双方事先定好的规矩,莫不是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
他顿了顿,须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声音又沉了几分:
“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此事绝无善了之理。”
他面上冷峻如铁,心底却已在飞快盘算。
方才李长青与宋宏光那几记硬撼他看分明。
宋宏光被震退了两步,右臂至今仍在微微发抖,而李长青气息不乱,从容自若。
这份实力上的差距,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对峙中占据绝对主动。只要宋宏光再有半分逾越之举,他便立刻下令动手。
宋家今日来的人本就不如李家多,他有长青这柄锋利的剑,若真全面开战,他有信心将这帮人全部留在这里。
宋宏光站在那里,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纵横清远县数十年,何曾被人这般当众训斥过?可他喉咙里堵着一团火,却发不出来。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宋家阵列,宋乾半跪在地,嘴角还挂着血痕;宋坤面色惶然,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许恒靠在柱子上,目光低垂,一言不发。
族中高手亦是连连摇头,战意全无。
再看看对面,李长青负手而立,神情淡然;陈元站在场中,连气息都依旧平稳;李景行身后,李竹、李柏、李皓月等人一字排开,个个眼神冷冽。
他没有资本再打了。
再打下去,不仅名声毁尽,平沙湖保不住,连带来的这些人马都要折在这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中的戾气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平静。
他朝李景行遥遥拱手,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李家主,方才是宋某孟浪了。平沙湖,从现在起,归李家所有。宋家愿赌服输,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转向场中那道灰衣身影,姿态放极低:“陈小友,方才宋某一时情急,多有冒犯。为表歉意,宋家愿出两千两银子作为赔礼,还望陈供奉海涵。”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陈元身上。
两千两,这个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差不多是陈元三个月的供奉俸禄。
宋宏光将这笔银子赔给陈元,既是对陈元个人的歉意,也是在对李家表态:他认栽了,不想再节外生枝。
陈元站在场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两千两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不要白不要。
更重要的是,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对陈元自己来说,若两批人马真的大打出手,他必然无法独善其身。
髓关化劲圆满级别的混战,不是他现在的实力能正面参与的。
“宋家主言重了。”陈元抱拳,语气平和,“既是无心之失,晚辈自当接受。此事便到此为止。”
宋宏光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朝陈元点了点头,又朝李景行遥遥拱手,随后转过身去,对身后的宋家众人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疲惫:“撤。”
宋家阵列中一阵沉闷的响动。
亲信们开始收拾旗帜、传令撤退,那些原本驻扎在平沙湖畔的宋家管事和药农们也被一一召集,垂头丧气地往岸边退去。
这座他们经营了数代人的灵湖,从这一刻起便改了姓。
宋宏光走在最后。
他跨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深深看了陈元一眼。
这一眼里的情绪极为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重重的无可奈何。
这场平沙湖之战,陈元两战全胜,连败许恒和宋乾,堪称以一己之力赢下了这座灵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