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局势的微妙转折,如同平沙湖上悄然转换的风向,起初只泛几圈涟漪,待到众人察觉时,风已灌满了整片芦苇荡。
许恒最先看懂了。
他太熟悉陈元的拳法了,从被动防守到主动逼迫的转换,不是偶然的反击,而是蓄谋已久的收网。
此刻宋乾的呼吸节奏已乱,拳势虽仍刚猛,却少了开局时那股摧枯拉朽的锐气。
而陈元的拳依旧稳健,呼吸依旧绵长,充分发挥了体力上的优势。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场中那道灰衣身影,神情复杂难言。
他与陈元交手时,只觉陈元的实力比他强上一丝,并不多,甚至觉自己状态再好一点都能赢。
可眼下陈元能在宋乾的猛攻之下撑过八十余招不露破绽。
他哪里还不明白,他能感受到的,仅仅是陈元愿意展示的。
其真实实力,恐怕要比他高上一个台阶。
他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声音低几乎听不见:“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桥站在他身旁,听见了这句自语。
相比于许恒的震惊,他脸上更多的是感慨。
“他一向如此。”宋桥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早在比斗开始之前,我就觉他这次或许又能出人意料,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即便对手是甲榜第一。”
宋家阵列最前方,宋坤已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阵列前来回踱步,脚底下的青草被踩东倒西歪。
他时不时停下来,伸长脖子往场中张望一眼,然后又继续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大哥怎么还拿不下他?这不对啊,这不应该啊……”
他本以为大哥能以雷霆之势击败陈元,为这场平沙湖之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谁曾想,这一战非但没有雷霆万钧,反而越打越像是要在阴沟里翻船。
他停下脚步,冲着场中挥了挥拳头,扯着嗓子喊道:“大哥,稳住!他撑不了多久了!”
喊完自己也没底气,又低下头来回踱步,唉声叹气,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大哥能绝地反击上。
宋宏光站在阵列最前方,脸色铁青。
他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节捏咔咔作响。
他不敢眨眼。
他是宋家的家主,是在清远县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江湖,这一刻却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自家最出色的子弟被一个甲榜第十硬生生拖入泥潭,却什么都做不了。
反观李家这边,气氛与宋家截然不同。
李皓月靠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双手抱胸,目光紧紧追着场中那道灰衣身影。
他忽然啧了一声,偏头对身旁的李繁星感慨道:
“陈元这实力,藏可真够深的。方才和许恒那一场,他分明没尽全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敬佩:
“若现在换我上场与他交手,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人不仅拳法扎实,心性更是沉稳,深藏不露,潜居抱道,确有古之君子风范。”
李繁星想起自己在甲榜上的排名,不由苦笑。
他这个甲榜第七,在陈元面前怕是不够看。
他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坦然:“我就说了,陈元纯属个例,甲榜排名和他的实力严重不符。”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皓月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看来甲榜前三也不太够,还能再往前挪一挪。”
李皓月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