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宏光胜在经验老辣,金刚伏魔拳在他手中使了几十年,每一拳每一掌都浸透着岁月磨出的火候。
他时而金刚捣杵直轰中门,时而金刚挂印斜拍肋下,时而金刚扫六合横扫下盘,时而金刚降魔全力爆发,拳拳相扣,招招夺命。
他的拳架子稳像一座在风浪中屹立了数十年的礁石,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毫厘,没有半分浪费。
李长青则以八极拳法应对,崩撼突击,寸截寸拿。
他的八极拳法与李皓月同出一脉,却更加飘逸从容。
同样是顶肘,李皓月的顶肘刚猛如虎,李长青的顶肘却刚中带柔,劲力收发自如。
同样是撑拳,李皓月的撑拳如炮弹出膛,李长青的撑拳却如潮水拍岸,层层叠叠。
他的铜皮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铁骨铮鸣,金肌在衣袍下隆起流畅而有力的弧度,每一拳打出都裹着一股用之不竭的沉雄之力。
宋宏光越打脸色越凝重,对方的拳力沉浑不像话,即便是他全盛时期也未必能讨了好,更何况如今他实力已跌了一成。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李长青的拳力似乎源源不断。
每一拳都像是有无穷无尽的后劲在支撑,他的手臂骨骼在每一次撞击中都被震隐隐发酸。
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念头从心底浮现。
他猛然催动全力,连续三记金刚捣杵硬撼李长青的顶肘,借最后一记反震之力飘退数步,拉开距离。
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震愕:“你……你已练成了玉髓?”
李长青收肘而立,衣袍被湖风吹微微拂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淡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月白长衫下的肌骨隐隐透出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玉髓——髓关的极致,唯有甲等根骨才有资格企及的境界。
能将骨髓淬炼到这等层次,四关便已走到了尽头,举手投足之间劲力源源不绝,如同有地脉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
此等境界,已是将炼体根基打极为扎实,只要有心法支撑,能有四到五成的概率突破到后续的聚元境界。
“宋家主既然还有疑问,”李长青嘴角微微上扬,往前踏了一步,“不妨再亲身体会一番。”
这一步踏极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却让宋宏光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又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且慢!方才老夫只是一时情急,还望长青贤侄勿要放在心上。宋家愿赌服输,绝无二话。”
他额角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右臂仍在微微发抖,旧伤在方才那几记硬撼中被震隐隐又要发作。
便在此时,场中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陈元没有因为宋宏光的闯入而停下。
在宋宏光被李长青截住的同一瞬间,他已继续欺身而上。
宋乾被方才那记熊靠山撞气血翻涌,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却被陈元紧接着的一记崩拳震踉跄后退。
脚下青草被鞋底犁出两道深沟,胸口的衣襟裂口又扩大了几分,内里皮肉已渗出细密的血珠。
他仍在苦苦支撑,咬紧牙关不肯倒下,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但所有人都看出,他的体力已到了极限,每一次格挡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后退都带着摇摇欲坠的勉强。
陈元又轰出一拳,半步崩拳,大成暗劲尽数贯入拳锋,拳风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咽。
宋乾抬臂格挡,却被这一拳震整个人倒飞出去,半跪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而克制:“是我输了。”
至此,胜负已分。
平阳湖上旭日高悬,湖风掠过芦苇荡,将方才那一阵激烈的气劲余波缓缓吹散。
李家阵列中已有人按捺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而宋家那边则是一片死寂。
宋乾半跪在地,宋宏光面色铁青地站在李长青三步之外,右臂仍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平沙湖,归李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