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会客大堂,五方人马各据一席。
都尉贾青阳坐于主位,玄色官袍一丝不苟,手边的茶盏已换了第三道,却一口未动。
他左手边依次是李家家主李景行、赵家新家主赵九渊,右手边则是宋家家主宋宏光与徐家家主徐骁年。
李景行白发如雪,双目微阖,双手拢在袖中,坐端正如松。
赵九渊右臂的绷带还未拆尽,断肘处的纱布在袖口下若隐若现,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腰杆挺笔直。
宋宏光是个身形富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暗金色锦袍,手指在茶案上轻轻叩着,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徐骁年坐在最末,面容清癯,神色淡然,像是对这场议事的结果早已心中有数。
堂外廊下,两队捕快按刀而立,将所有杂役与闲人挡在十丈之外。
贾青阳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四日前的两桩血案。当夜伏牛山李家药园遇袭,损失药材价值逾万两。
与此同时,赵家本府遭黑衣人攻入,家主赵九泉战死,家族强者死伤过半,年轻一辈精锐近乎全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诸人:
“同一夜,两处同时遇袭。黑衣人来去如风,撤退时毫不拖泥带水,连本官亲自追缉都未能截获。
这群人的实力、组织、情报,皆非寻常流寇可比。”
堂中一片沉默。
贾青阳继续道:“此案有几处疑点。其一,黑衣人对李家的布防轮换、暗桩点位了如指掌;其二,他们对赵家的供奉分布、巡逻路线同样一清二楚;其三,撤退时外围有人接应,从撤离路线到藏匿手段皆滴水不漏,绝非临时起意。”
他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在宋宏光与徐骁年脸上停了一瞬:
“所以今日本官将诸位都请来。众人拾薪火焰高,此事非一家之力可解,需诸位戮力同心,共同应对。”
徐骁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都尉大人,想了解情况,找当事两家便是。把我徐家叫来,不知是何意味?”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立场。
贾青阳看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倒是李景行先出了声,语调不急不缓:
“徐家主,今日受袭的是我李家与赵家,明日呢?”
徐骁年沉默了一息,没有接话。
贾青阳接过话头,语气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置身事外,固然省事。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有谁觉自家不会受袭,那本官倒想问问,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
“四大家族都是清远县的梁柱,动你们就是动清远的根基。
但若有人觉自己可以独善其身,那本官只能说,这群黑衣人能如此从容地来去,若没有内应,恐怕难以做到。”
此言一出,堂中的气氛骤然绷紧。这话说不算直白,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贾青阳是在说,四大家族里,可能有人与黑衣人有染。
不是在暗处勾结,便是在明处行方便。
否则黑衣人不可能将李家和赵家的防线摸如此透彻,更不可能来去如风,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