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宏光叩击茶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贾青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都尉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宋家在清远县立足数代,光明磊落,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您若怀疑宋家,尽管派人去查,我宋宏光敞开大门等着。”
“宋家主不必动气,”贾青阳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本官只是提出一种猜想。这桩案子一日不破,在座每一位都有嫌疑,也都有危险。”
李景行睁开微阖的双目,缓缓点头:
“老朽愿全力配合,李家这边,所有布防记录、当夜值守名册,随时可供都尉查阅。能早日揪出幕后之人,李家绝不惜力。”
徐骁年沉吟片刻,也点头道:
“联盟一事可以谈。互通有无,互相监督,于各家都有好处。只要不损害我徐家的根本利益,徐家愿意配合。”
几道目光便都落到了宋宏光身上。
宋宏光环顾四周,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拿杯盖缓缓撇着浮沫。
片刻后,他将茶盏往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搁,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结盟?互通有无?说倒好听。”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李景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宋家的防卫体系,固若金汤,不劳诸位费心。黑衣人若敢来犯,我宋家的暗哨在十里之外便能发现踪迹,撑到都尉大人支援绰绰有余,无需靠什么联盟来画蛇添足。”
绵羊才需结盟,猛虎则是独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尖锐起来:
“倒是李家,我听说当晚被劫的药材价值几万两以上。怎么,偌大一个李家,连自家药园的底都兜不住?
防线松散,巡逻敷衍,暗桩被人摸了个一清二楚,怪不别人。自己不重视,出了事便叫唤着要结盟,天底下的便宜岂能让你一家占了?”
李景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白发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宋宏光这番话夹枪带棒,李景行却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对方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宋宏光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又将目光转向赵九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道缠着绷带的断臂,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至于赵家——”
他拖长了声调,冷冷道:
“连自家本府都守不住,家主战死,弟子被屠,防线在人家眼里怕是比筛子还漏。这么大的纰漏,要么是有叛徒,要么根本就是实力不济。
技不如人,怨了谁?说句不客气的话,如今的赵家,还有资格与在座诸位平起平坐吗?”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案上敲了两下,语调忽然变轻描淡写起来:
“要我说,与其在这聊什么结盟,不如先聊聊赵家手里的地盘和资源——矿脉、田庄、铺面,总不能白白荒着吧?”
话音未落,赵九渊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急,膝弯撞上了身后的椅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椅子都被带往后晃了晃。
他仅剩的右手指着宋宏光的鼻子,断臂的袖管被气劲鼓荡猎猎作响,苍白的面孔上泛起两团病态的潮红,声音都在发抖:
“宋宏光!你说什么!我兄长尸骨未寒,你倒好,不想着怎么揪出凶手,反而在这盘算着瓜分我赵家的地盘!”
他环顾四周,眼眶泛红,声音沙哑而悲愤:
“诸位,你们听他说的话!此人不但毫无唇亡齿寒之念,反而落井下石,莫非就是你和那黑衣人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