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
唐川在陈元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遗憾:“看来你我的约战要延后了,没能排到一起,甚是可惜。”
陈元笑了笑,起身还礼:
“唐兄不必遗憾。许恒师兄的实力很是强劲,游龙八卦掌对心意六合拳,一样是一场硬仗。
再说,这才第一轮,后面还有两轮机会,你我迟早能碰面。”
许恒睁开眼,目光在唐川身上扫了一遍,淡淡道:
“唐川,李家商会护卫队长,八卦掌传人。”
他站起身来,微微点头:“陈师弟答应过你要全力一战,既然我们先遇上了,那我就替陈师弟检验你的实力。”
唐川迎上许恒的目光,片刻后咧嘴一笑:“许兄爽快。那就先打你我这一场,权当热身。”
他再度朝陈元抱拳,转身大步走回西侧长棚。
巳时已到。
都尉贾青阳重登木台,玄色官袍在晨光下泛着沉沉的铁色。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是抬手示意,朗声道:
“武科第三关擂台赛,正式开始。今日共设擂台十座,分十批进行,第一批十组考生即刻上台,第二批十组待第一批结束后依次登台。”
校场中央早已用麻绳和木桩围出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上都站着一名身着皂衣的主考官。
第一批考生陆续登台,铜锣声此起彼伏,拳掌交击的闷响混着围观者的喝彩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陈元坐在长棚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各座擂台。
拳路、步法、发力习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但大多数人没有机会打出第二张。
“第二批考生,登台!”
陈元站起身。
方明海在他背后喊了一声“陈师弟小心”,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踩着擂台边缘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步都踩极稳。
厉云海几乎在同一时间踏上了擂台的对侧。
两人隔着三丈,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看台上,李灵姝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她两只手绞着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沫婉坐在她旁边,收起了平日的嬉笑,脸色难地凝重起来。
“灵姝,霍院和朱院是有陈年旧怨的。”
她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厉云海是朱院这一代最狠的弟子,春狩时连陈元的师兄许恒都在他手上吃过亏。这一场,怕是不会太平。”
李灵姝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那道灰衣身影。
“他不会输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还没让我失望过。”
李沫婉看着她的侧脸,那双向来娇傲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担忧。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笑有些无奈,也有些感慨:
“还说八字没一撇呢,这都恨不上去替他打了。你这样子,往后不被他随意玩弄?”
李灵姝的脸微微一红,神情似有些嗔怒,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垂下眼睫,嘴硬地解释道:“他是李家的人,我自然希望他平安无事,你难道不希望吗?”
李沫婉嫣然一笑,伸手握住了李灵姝的手。
娇嫩的小手此刻却有些发凉。
看台高处,李柏独自端坐。
今日李松不在,昨夜伏牛山药园出了一丝异常动静,几个值守暗桩的报告语焉不详。
李松不放心,赶去坐镇。
李柏端起茶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擂台上那道灰衣身影。
松弟不在,他便替松弟看着。
他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些期待。
期待这个丁上根骨出身的年轻人,再一次让他感到意外。
与此同时,校场四面看台上,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落在同一座擂台上。
霍林负手站在东侧看台的最前排,身姿笔直如松,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朱横八坐在南侧看台上,双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如老树根瘤。
方家家主方正德、何家家主何天雄、顾家的顾晔。
这些与陈元有过深浅不一的交集的人,都在看着这场擂台。
陈元并不知道有这么多目光落在他肩上。
他站在擂台上,晨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的呼吸平稳如常,心跳不快,手不抖,脚步不浮,就像一个普通的清晨站桩。
脑海中却在想一首词,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明年此日青云去,笑看人间举子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