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偶尔翻到这首词时便颇有感触,不想如今却是身临其境。
不过他已无需等明年此日,今朝便可青云直上。
厉云海站在他对面三丈外,也没有说话。
和之前的嚣张相比,此刻的厉云海沉默近乎内敛。
他的嘴上不再挂着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却藏着一条毒蛇。
这个人在擂台下可以用嘴巴激你、扰你、乱你心神,但上了擂台,他一个字都不多说。
因为他不需要。
他的拳头会说话。
考官看了两人一眼,退后两步,抬起右臂,示意比武开始。
“霍院,陈元,心意六合拳。”
“朱院,厉云海,螳螂拳。”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晃,没有绕着圈子互相打量。
就是直直地冲向对方,像两头在同一片山林里长大的野兽,对方的獠牙有多长碰一碰就知道。
厉云海的起手式极为古怪,他双肘内收,两腕外翻,十指微曲如钩,整个人的重心压极低,像一头蹲伏在草丛间的螳螂。
螳螂拳以刁钻狠辣著称,贴身短打见长,一旦被缠上便极难脱身。
他右脚猛蹬台面,整个人如弹簧般弹出,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泛着一层淬炼过的冷白光泽。
螳螂探刀,直插陈元咽喉。
陈元左脚往前踩了半步,膝盖内扣,脊柱如拧紧的缆绳般一旋——龙折身。
右臂从胸前翻出,五指张开如虎爪,迎着厉云海的螳螂刀往斜下方一拍。
虎形·猛虎拍山。
“啪!”爪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厉云海只觉一股沉雄的力道从掌心透来,虎口微微发麻。
他心中一凛,这力道不对。
他炼肌小成已有一段时日,同境之中极少有人能在硬撼中让他感到不适。
陈元的气力测试成绩和他相当,但这股沉劲,绝非单纯的肌肉力量,更像是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骨骼间流转。
但他变招极快。
右手被拍偏的瞬间,左臂已从腰间穿出,五指弯曲如螳螂前臂,指尖锋锐如刀,自下而上撩向陈元肋下。
螳螂撩阴。这一手阴狠至极,角度刁钻,专破护体功夫。
寻常武者要么退避,要么沉肘格挡,但无论哪种应对都会露出下一拍的破绽,而螳螂拳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连环追击。
陈元没有退。
他右脚猛踏台面,整个人不退反进,右手从胸前横出,裹身横拳。
前臂如铁棍拦在螳螂刀的手腕内侧,一裹一翻,将整条手臂的劲力斜斜卸开。
与此同时,他左膝抬起,一记鸡形·金鸡独立的膝撞顶向厉云海小腹。
厉云海瞳孔微缩,右掌急收下压,掌根砸在陈元的膝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厉云海心中暗忖:好硬的膝盖。
他的掌根隐隐发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的骨骼强度远超寻常肌关武者。
他自身也是以铁骨之境叩破肌关,但陈元给他的感觉,却是比铁骨更硬。
转瞬间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厉云海的螳螂拳使极为纯熟。
刁手、勾手、穿手、搂手,十指变化莫测,时而如刀锋劈砍,时而如铁钩锁拿,时而如毒蛇吐信疾点要穴。
螳螂拳的步法也极为独特,以“猿猴步”为主,进三步退一步,忽左忽右,重心忽高忽低,整个人在擂台上飘忽不定,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陈元以心意六合拳应敌,虎形劈拍、龙形缠绕、蛇形疾点、鸡形蹬踢、鹞形翻掠、燕形闪避。
十二形拳在他手中流转自如,见招拆招。
两人的节奏都极快,拳来掌往之间劲风呼呼作响,台面上的灰尘被两人的步法搅飞扬起来,在晨光里形成一片淡淡的灰雾。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对决的看客,此刻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见两道人影在擂台上翻飞腾挪,拳拳到肉,掌掌生风,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两面铁板在互相拍击。
这已不是寻常肌关暗劲武者之间的较量,而是两头真正会吃人的野兽在以命相搏。
厉云海越打越心惊。
他已出了近三十招,招招都是螳螂拳的杀着,螳螂捕蝉、螳螂展翅、螳螂滚身。
可陈元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疲态,反而越打越稳。
更要命的是,他发现陈元的拳力在暗劲的加持下越发沉重,每一拳崩出来都像是裹着一层无形的铁衣。
螳螂拳以轻灵刁钻见长,可当对手的防御如铁桶般滴水不漏时,轻灵刁钻便成了无本之木。
他需要的是一个破绽,一个能让他的螳螂刀真正撕开对手防线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