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记录的中年考官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中带着一丝诧异。
这个重量,寻常炼肌小成的武者也未必能举轻松。
眼前这少年肌肉线条并不出众,看着不像是到了炼肌小成的样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武科考场上,不自量力的考生他见多了。
他只是用炭笔敲了敲名册,示意陈元可以开始了。
李柏也将茶盏搁下了。
他方才看了一轮,大部分考生的实力都与他的预判相差无几,没什么意外。
现在轮到这个陈元,他倒要看看能让李松押注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淡声道:
“松弟,我听说这陈元还未炼肌小成吧?挑战五千斤石锁,是不是有些勉强?”
李松依旧端着茶盏,神态自若:“无碍,陈元性格稳重,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校场内,陈元深吸一口气。
右手握紧把手,铁把手上包着一层粗糙的麻布,握在手里微微扎手。
他沉腰、坐胯、膝盖微曲,整个人往下微微一蹲。
这一刻,他感受着浑身骨骼与肌肉的呼应。
铁骨在地基深处架起了桥梁,象骨在桥梁上铺就了铁轨,而龙筋则是铁轨上飞驰的战车。
力量从足底涌起,沿着小腿、大腿、腰胯一路往上,贯入脊柱,汇入右臂。
他一口气提到丹田,腹部的肌肉骤然绷紧,右臂的青筋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肘弯,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丝淡金色的光泽。
那是肌关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起。”
他低喝一声,五千斤的石锁被稳稳提离了架子。
石锁离开木架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架子上积着的灰尘簌簌落下。
陈元没有停顿,膝盖微曲、腰胯一沉,双臂同时发力,石锁在胸前停了一息,然后被他稳稳地举过了头顶。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颤抖或停顿。
石锁高举过顶的那一瞬间,校场上忽然安静了半拍。
“好!”棚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响起一片零零散散的掌声和议论。
其他几名正在记录的考官也纷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这个灰衣少年身上,又低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五千斤的石锁,在这个重量级上,目前举起的人中多是炼肌小成的老手。
而眼前这个陈元的名字,却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考官低头在名册上飞快记下一行字:“陈元,五千斤,甲等。”
李灵姝手里的帕子“嘶啦”一声被她无意识地扯破了一道缝。
她浑然不觉,只是用力扯着李沫婉的袖子,声音带着惊喜:
“沫婉!你看到了吗!五千斤!他举起来了!果然藏着实力!”
李沫婉被她摇扇子都拿不稳了,苦笑道:“看到了看到了,你再摇下去我这袖子要被你扯烂了。”
李灵姝这才意识到失态,忙松开手,假装去理自己的裙摆。
看台上,李柏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脆响。
他盯着台下那个灰衣少年收回石锁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掌管李家商会多年,经手过不知多少桩买卖,也见过不知多少个年少成名的天才。
丁上根骨出身,习武不过一年出头,却能举起五千斤的石锁,这已不是单纯的勤奋能够解释的了。
他忽然想起李松方才那句话,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向李松道:
“松弟,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李松依旧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说了,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这还只是第一关,接着往下看吧。”
不远处,一道阴鸷的视线也从陈元身上移开。
陈元的进步让何天雄有些意外。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还真是个大麻烦。
不过,他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