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倒是不骄不躁,只是年岁尚轻,当真能在这一届武科中出头?”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一届可不弱,虽然没有长青那样甲等根骨的天才,但各家都有乙上根骨的人才坐镇,其他武馆武院也能冒出几个好手。
这陈元,丁上根骨出身,习武不过一年出头,你要他进甲榜,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
要知道,甲榜一共就十二个名额。
李松笑了笑,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也斟了杯茶。
“柏哥,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李柏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他认识李松几十年,深知这个堂弟的秉性。
不轻易夸人,更不轻易押注。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陈元必然有值他押注的地方。
“那就看看吧。”
他淡淡道,重新端起了茶盏。
另一侧的长棚里,朱院的人已陆续到齐。
朱横八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手却出地粗大,指节如老树的根瘤,光是搁在膝上便自有一股凶悍之气。
他身后坐着七八名弟子,其中最惹眼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浓眉阔口,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朱院这一届的首席弟子厉云海。
“都听好了。”
朱横八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
“前两关不用拼太凶,省着力气留到擂台。今年的规矩和往年一样,前两关排名的先打,弱者淘汰,强者晋级。
我要你们做的很简单——在前两关保住中上的排名,到了擂台那一关,放手去打。”
他顿了顿,看向厉云海:“云海。”
“弟子在。”厉云海微微欠身。
“霍院的许恒,你盯紧了。前两关他多半不会尽全力,你也给我收着打。等到了擂台,若能排到一起——”
朱横八的眼角微微抽动,声音压更低,“你明白该怎么做。”
厉云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
“师父放心。若能在擂台上遇上许恒,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止是许恒。霍院这次能打的,有一个算一个,弟子都不会手软。”
朱横八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宋桥却冷冷笑了一声,低声对陶平道:“这厉云海,口气倒是不小。”
“乙下根骨,肌关暗劲都已小成,确实有狂的资本。”
陶平淡淡道,“不过许师弟也不差,更不知道陈师弟的深浅。”
陈元正闭目养神,忽觉有人走近。
他睁眼,便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面容端正的青年站在面前,正是唐川。
唐川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平和了许多,眼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已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的目光。
“陈兄。”唐川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陈元起身,微微拱手:“唐兄。”
“今日武科,是验证这数月苦修的机会。”
唐川看着他,目光灼灼。
“陈兄,我的意思和上次一样,前两关你我都尽力而为,排到高处。
到了擂台那一关,我想和你堂堂正正打一场,以全力对全力,不论输赢,只求不留遗憾。”
陈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擂台见。”
唐川的嘴角微微扬起,再度抱拳,转身大步走回西侧长棚。
他的背影比来时挺拔了许多,步履生风,似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就在此时,校场北面那座丈高木台上忽然响起三声铜锣。
锣声沉雄悠长,穿过嘈杂的人声和风声,在校场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