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清远县城北校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校场占地极广,四周立着八根丈余高的青石旗柱,柱顶的铁钩上悬着四大家族的旗帜,被晨风扯猎猎作响。
正北方向搭了一座丈高的木台,台上摆着太师椅和一排长案,案上铺着红绸,是考官与贵宾的席位。
台下东西两侧各用麻绳和木桩围出两条长棚,东侧是武馆武院弟子的候场区,西侧则是各家族子弟和零散武者的席位。
棚顶铺着竹席,晨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泥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校场中央空出一片方圆二十丈的空地,青砖铺地,砖缝里还嵌着去年武科留下的旧痕。
空地四角摆着十数尊石锁架,架上石锁从千斤到万斤不等,用的都是密度极高的黑乌石,铁把手被磨锃亮,泛着油润的光泽。
陈元跟在霍院一行人身后步入校场,耳畔的嘈杂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扛着糖葫芦架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卖凉茶的婆子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半大小子在旗柱上爬上爬下,被维持秩序的兵丁拿枪杆子捅了下来。
更远处,一群穿着各色练功服的武院弟子已聚在长棚下,有人压腿热身,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对手。
空气中混着汗水、膏药和新翻的泥土的气味,热烘烘地往鼻子里钻。
“陈师弟,这边。”
方明海拉了拉他的袖子,引着他往东侧长棚走去。
许恒走在最前面,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上次负伤并不严重,半个月时间足以痊愈。
陶平和宋桥跟在他身后,低声交谈着什么。
另外三名有资格参加武科的弟子跟在最后,脸上既有兴奋又有不安。
霍林在长棚前站定,回身扫了五人一眼,目光在陈元和许恒身上多停了片刻。
“武科的规矩你们都清楚了,”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嘈杂。
“第一关测气力,第二关测技法,第三关打擂台。前两关是筛人环节,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第三关是真正的试金石,考验的是你们的综合素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另三人身上:“你们三人,前两关尽力即可,不必硬撑。过了是赚,没过也不丢人。”
三人连忙点头。
霍林又看向许恒,眼中多了一分柔和:
“阿恒,你实力在身,用不着我多嘱咐。只需记住一点,前两关可以收着点,莫让朱院的人摸清了你的底细。”
许恒微微点头:“弟子明白。”
“陈元。”
霍林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元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是第一次参加武科,也是我院这一届最大的变数。
旁人不知你的深浅,正因如此,反而更好打。
前两关稳着来,不必争第一,但也不可太靠后,否则第三关排阵吃亏。到了擂台那一关,再看你的真本事。”
陈元抱拳:“师父放心,弟子有分寸。”
霍林点点头,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去候场。
五人在长棚里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刘通和赵锐忙着压腿拉筋,许恒闭目养神,陈元则靠着柱子,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校场。
西侧长棚的一角,两名女子正朝他这边张望。
李灵姝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窄袖襦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少了平日里那份娇贵,多了几分利落。
李沫婉坐在她旁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李灵姝的目光越过人群,准准地落在陈元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看你往哪跑”的意。
陈元装作没看见,将视线移开。
看台上,李松和李柏并肩而坐。
李柏年过五旬,须发微白,但腰背挺笔直,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是李家长房的主事人,执掌李家商会多年,识人用人极有一套。
此刻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目光在东侧长棚里扫了一圈,淡淡笑道:
“松弟,你说的那个陈元,坐在何处?”
李松指了指靠着柱子的那道身影:“那边,柱子旁穿灰衣的。”
李柏眯眼看了片刻,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