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可惜从这条政策施行开始,到如今已有近两百年的时间,各地的世家大族通过私下购买,再利用灾年时期疯狂兼并土地。
现在,武朝的‘均田制’已经名存实亡。
大部分地方的农民,实际上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都只是佃户。
这些佃户辛辛苦苦种地,最后除了勉强填饱肚子,大部分粮食都要上缴给地主,留在手里的余粮如果换成钱,一年大概能存下来不到九百文。
而这已经算佃户中的‘人上人’,一些地方的佃户甚至连填饱肚子都难。
所以当吴霜刃在博县招收民兵,给出每天管三顿饭,每个月发一百二十文工钱的条件,许多佃户都来报名。
这条件比当佃户好太多了!
“不错,我在博县招收的民兵,九成都是佃户。”
吴霜刃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郭既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优良之兵,首选乡野老实之人。黑大粗壮,辛苦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注1)
“你从博县带来的民兵多是佃户,也既是我说的乡野老实之人。再兼之你懂练兵之法,又每战都身先士卒,斩敌首领,故而你才能每战必胜,拿下西河集!”
吴霜刃连连点头,隐约有些明白郭既望的意思了。
郭既望继续道:“谢氏家丁也多是佃户出身,兼之你说的两点,故而你认为其战力最强。至于西河帮,飞羽帮,其帮众看起来力大体壮,还有许多精于武艺之人,但不过是欺软怕硬,力大而胆不足,艺精而胆不充;临阵怕死,不听号令、不知进退,有何战力可言?”
说到此,他脸上露出讥讽之色:“至于张家团练,虽有大半也是佃户出身,但其中位居高位者,多是张家子弟或城中其余大户子弟,官宦子弟。将无胆则兵无能,又有何战力可言?”
吴霜刃听完,站起身,朝郭既望抱拳行礼,一脸诚恳:
“先生今日所言,令吴某茅塞顿开,多谢先生赐教!”
郭既望也不客气,盯着吴霜刃:“我且问你,你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吗?”
吴霜刃点头:“其一,西河集已招之新兵,凡在训练中不听号令,性劣难改者,一律踢出团练!其二,张家此前招的民兵,所有佃户出身,和张家关系并不密切者,询问其意愿后,可留下加入团练。其三,今后所招之兵,多从佃户中选。其四,团练之中,选有才能之人担任职务。”
郭既望:“还有吗?”
吴霜刃沉默了一下:“.……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郭既望笑了,可惜身边无酒,否则他又想提一杯了。
“你认为那些佃户最看重的是什么?”
“钱财.……不,应该最看重土地。”
“不错。”
郭既望赞许地看着吴霜刃,“西河集以商业为主,种地的人少,但周围的地其实不算少。张家这些年也兼并了不少土地,博县那边想必大致也是如此。你把这些土地全部拿到手,今后以军功授田给麾下的兵,才算真正抓牢了军心!”
吴霜刃闻言,脸色变幻。
他认真看着郭既望,对方毫不顾忌地与他对视。
这些话,可不是一位县令该说出来的,而且两人才见第一面.……
对方的‘狂’,吴霜刃算是初步见识到了!
“先生教我这些,是何用意?”
郭既望笑了,反问道:“你觉得有用吗?”
吴霜刃点头:“受益匪浅!”
“哈哈哈哈。”
郭既望大笑,“既如此,何必纠结?”
吴霜刃也笑了,拱手道:“先生说得是,还请先生日后也不吝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