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自千丈崖壁倒卷而下,轰然如雷,将那一座洞府掩在珠帘之后。
陈灵洗踏水而入,只径直走到洞府最深处那块蒲团前,盘膝坐下。
“师兄,你回来了?”元灵雨从洞口探出头来,眼神中带着期待:“那仙侍机缘……”
事无眉目,陈灵洗想了想,不曾多做解释,只是微微摇头。
元灵雨眼神中的惊喜瞬间黯淡下来。
大约是怕陈灵洗心伤,她体贴压下沮丧,又强作笑颜,道:“无妨,师兄资质不凡,没有那仙侍机缘往后自然也有其他机缘,而且有师尊护持,也少过许多担忧。”
陈灵洗知道自己这位师妹是担忧自己,便微微点头,二人又聊一阵。
元灵雨手里捧着一只盛了朝露的瓷瓶,本打算等师兄得了仙侍机缘便替他斟一盏。
如今虽无喜事,却也给陈灵洗斟满一杯,这才将那瓷瓶往洞口的石台上一搁,声音里带了几分乖巧:“那师兄好生歇着,灵雨他日再来。”
脚步声顺着来路渐渐远去,最终被水声彻底吞没。
陈灵洗静静听着,直到那脚步声再听不见了,才缓缓抬起手来。
掌心摊开。
那一枚自缠龙宫仙人手中得来的龙元,正静静躺在那里。
须臾之间,洞府中的水汽仿佛都凝滞了。
那龙元不过鸽卵大小,色作青碧,内里却仿佛藏着一整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洋面上无风无浪,可那水面之下,却隐约有无数细微的光点缓缓游动,便如万点星子沉在渊底,明灭不定,忽聚忽散。
陈灵洗以观炁之法望去,心头便微微一凛。
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宝物,可这一枚龙元之内蕴含的灵气,却与他这一路行来所遇的一切灵机都截然不同。
那灵气不像是天地间自然孕养出来的,倒像是从某一头生灵的骨血里,生生抽出来的一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的生机。
那生机太过浓郁,浓郁得几乎要从那薄薄的元壁里溢出来。
他凝神再看。
那龙元深处,隐约有一缕一缕的气息在缓缓流转,彼此交缠,彼此呼应,便如活物一般,带着某种规律的、近乎心跳的节律。
他试着催动一缕道元,去触碰那气息。
道元方一靠近,那龙元便微微一颤。
洞府之中,仿佛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被这一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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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洗只觉得气海之中,那株雷狱玄根竟不由自主地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戒备。
那龙元里的气息与他的雷法格格不入,却也说不上彼此排斥,倒像是两头谁也不肯先低头的猛兽。
“这龙元……不寻常。”他在心中默念,缓缓将道元收了回来:“绝非寻常道元可比。”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帘外那一片被水光映得迷蒙的天色,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一座辉煌的主殿,飘回了那个端坐云上的身影。
缠龙太子……
大罗天仙人……
便在此时,洞府之外,忽然有光,将整座洞府都笼在一片温润的辉光之中。
那辉光色作淡金,并不刺目,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庄严气象,仿佛并非人力所能有。
陈灵洗心头一动,起身走出洞府。
只见那天穹之上,那一头高悬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神鹿虚影,此刻竟缓缓低下了头。
它鹿角参天,周身的辉光如潮水般流转,那一双鹿目隔着万丈虚空,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继而,那鹿角之上,有一道金霞垂落,化作一线流光,直直地朝他飞来,悬在他身前,便如一桥,又如一引。
“象枢真人唤我。”陈灵洗心中了然。
他踏上那一道金霞。
霞光微微一顿,便托着他冲天而起,越过高高的崖壁,越过层层云海,直朝那鹿眠峰的主峰而去。
主峰之上,云海在脚下翻涌。
金阙道场静立在云海深处,朱墙碧瓦,灵气氤氲。
陈灵洗落了地,敛了衣袍,正要上前通禀,那道场的大门却已无声无息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