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玄光,落在陈灵洗身上。
它来无声无息,自九天之上垂下,如天河倒挂一般,通体澄澈而温润,无一丝驳杂。
它落在陈灵洗头顶时,并不曾激起半分波澜,只是静静地将他笼罩其间,仿佛一道无色的水流,顺着他的发梢、眉睫、肩头缓缓淌落,最终没入他脚下那一片被霞光浸透的云气里。
远看时,那道光便像是他自己生出来的一般。
又像是他整个人都被那玄光洗过了一遍,从骨子里透出一层蒙蒙的辉光,连那身玄色锦袍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
元灵雨仍在惊喜之中。
陈灵洗微微侧首,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这玄光,看来与那仙驾上的大罗天仙人有关。”
陈灵洗心中揣测。
玄光照身,他自然是有感应的。
那光芒入体之时,便如一道温热的泉流自顶门浇下,顺着经脉淌遍四肢百骸,落在道台之上,落在那株雷狱玄根之畔。
这元灵雨的反应,未免……太过欢喜了些。
“师妹。”陈灵洗问道:“这玄光?”
元灵雨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仍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望着他身周那一道正缓缓敛去的淡金光晕。
直至那光晕终于彻底消散,她才收回目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那欢喜之色非但不曾稍减,反倒愈发明亮了几分。
“师兄,你可知这玄光是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话音里的雀跃:“这是大罗天仙人的恩赐!”
“何解?”陈灵洗眉头微挑。
“正是。”元灵雨连连点头,“这玄光,乃是大罗天仙人降下。
奉龙宗二百峰,凡是被这玄光高照之人,便是有缘之人。
主宗便会将其召入主宗,觐见仙人。
倘若那仙人看中你,你便有可能……成为大罗仙侍!”
大罗仙侍。
这四个字落在陈灵洗耳中,他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心头却微微一动。
方才那一男一女自仙驾之上缓缓驶过时,那股浑然天成、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的威势,令他心中惊异。
他原以为那只是仙人过境,与己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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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曾想,那一道玄光,竟会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大罗天仙人挑选仙侍,想来必定是看中天资卓绝、修为高深之辈。
那化龙仙榜上的强者,一个个都是奉龙宗万里挑一的人物,为何这玄光不曾落在他们身上,反倒落在我这道基初期的修士头上?”
元灵雨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师兄有所不知。”她道,“大罗天仙人选择仙侍,向来不看出身,不看修为,亦不看天资。
它只凭那冥冥之中的一道缘分。
仙人的缘分,岂是我等凡修能够揣度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低声道:“我曾听主宗的师兄说起过,许久许久以前,奉龙宗一座下峰之中,有一位打扫灵田的杂役,修为不过行炁,庸庸碌碌,毫不起眼。
可那一日玄光落下,偏偏就落在他一人身上。
后来他被仙人收入麾下,做了仙侍,自此一步登天,再无人敢小觑于他。”
“一个下峰的杂役?”陈灵洗眉头微挑。
“是。”元灵雨点头:满是向往之色,“所以说,这玄光选人,全看缘分。
师兄如今被玄光照中,便是师兄的福缘到了。”
“师兄,莫要耽搁了!玄光所照之人,都要前去奉龙主宗觐见仙人。
你且快些去,若是让仙人久等,主宗怪罪下来,可是大事!”
元灵雨催促,惧怕陈灵洗误了时辰,错过了这难的机缘。
陈灵洗立在原地,望着远处那渐渐合拢的云海,心思闪动……
“这玄光全看缘分?如何可能……极有可能又是一件鼎器。”
大罗仙侍。
一步登天。
那下峰杂役的故事,听起来的确动人。
可陈灵洗却从来不信,天上会平白无故地掉下机缘来。
他这般想着,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
他只是微微颔首,朝元灵雨道:“既如此,我这便动身。”
元灵雨又嘱咐了几句,不外乎是“见了仙人要恭敬”“莫要失了礼数”云云,却又带着浓浓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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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洗一一应了,这才转过身去。
脚下那夹杂着雷光的云气无声凝聚,托着他的身形冲天而起,破开层层云雾,朝奉龙主宗的方向疾飞而去。
……
奉龙主宗,雄踞万里。
那一条真龙雕像,便高悬于主宗上空。
它盘旋而上,龙首高昂,五爪如钩,龙鳞一片便有山岳大小,通体青金,在这三轮大日的照耀下,泛着沉甸甸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