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光锁链,又扫过头顶那座已化作法阵的山峰,眼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凝重。
他左手在腰间那枚猛虎令牌上轻轻一按,身后那尊神将虚影便骤然凝实了几分。
那虚影擡起双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按,一道厚重的金光屏障便在他身周凭空生出,将那些缠来的灵光锁链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锁链撞在金光屏障上,发出沉闷如雷的钝响,金光屏障剧烈震颤着,却始终不曾碎裂。
而他的右手,已将玉剑高高举起。
这一剑尚未斩出,那股剑意便已让远处观战的陈灵洗心头一跳。
只见玉剑上的三色剑罡在这一刻尽数内敛,所有的光华、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威势都被压缩到了极致,整柄剑便如一柄没有开刃的凡铁,黯淡无光。
可陈灵洗却看得分明,那剑身上蕴含的力量,比方才那斩断长生桥的一剑还要恐怖数倍。
林宿日将所有的剑意都压在了剑身之中,便如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封在了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只待匣盖一开,便是毁天灭地。
奚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认真之色。
他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合,十指交错,那些从断裂长生桥中涌出的灵光便如百川归海般朝他身前汇聚,在他掌中凝成了一面厚重的灵光盾牌。
那盾牌呈八角形,盾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沉浑厚重的灵光。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座山峰法阵也运转到了极致,山峰上的纹路同时亮起,一道粗壮的灵光光柱从天而降,将奚远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宿日的剑终于斩落了。
那柄玉剑,无声地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朝奚远当头斩下。
剑锋过处,虚空被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裂隙,裂隙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微光。
剑锋斩在那面灵光盾牌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嗤。
便如利刃划过帛布。
灵光盾牌从中裂开了,断口平滑如镜,盾面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光屑。
奚远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掠出数丈。
站定之后,他擡起头,看着立在对面的林宿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之色。
而林宿日也不好过。
他斩出那一剑之后,面色便更白了几分。
那柄玉剑上的光华已黯淡了许多,剑身上那只仙鹤纹路也不再流转,便如一柄寻常的玉制礼器,再无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
身后那尊神将虚影也稀薄了几分,金光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周身那三道宝炁的运转也慢了下来,显然催动这些宝物对他灵炁的消耗极大。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立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
陈灵洗藏身在那处山崖罅隙之中,将这一场大战从头到尾看了个真切。
他心头翻涌不止,思绪更是闪动。
“这两人的底蕴都深厚非凡,我本想要趁他们两败俱伤,再行以底蕴出手……可现在再看……
这两人倘若被逼急了,基本是受了重伤,想要杀我也极容易。”
陈灵洗眯起眼:“而且,这等人物,说他们没有保命的底牌……便太过可笑了。”
便在陈灵洗思索之时,战场上又生变化。
奚远似乎失了耐心。
他不再以长生桥与林宿日周旋,而是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合,周身灵炁便如决堤之水般朝双掌之间疯狂汇聚。
他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极低极沉,便如有人在极远处擂响了一面巨鼓。
随着他的念诵,他双掌之间的灵炁竟开始凝聚成一座小小的灵桥。
那灵桥不过尺许来长,晶莹剔透,便如一件用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的玲珑宝物。
可那桥身上散发出的灵炁波动却恐怖得惊人,比起方才那座横贯十余丈的长生桥还要凝练数倍。
林宿日瞳孔微缩。
他几乎是在奚远凝聚那座小桥的同时便动了。他右手一翻,玉剑出鞘,三道宝炁铺天盖地地朝奚远涌去。
奚远将掌中那座小小的灵桥朝林宿日轻轻一抛。
那灵桥脱手之后便迎风而长,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座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长生桥。
可这座桥与方才那座截然不同。
桥身上那些纹路不再是流转的灵光,而是凝固的、近乎实质的金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气息,便如有人将一座真正的太古神山的精魄炼入了这座桥中。
桥身过处,虚空寸寸崩塌,露出底下幽暗的虚无裂隙。
长生桥与玉剑撞在一处。
那一瞬间,惊人的动静炸响!令陈灵洗都不由微微皱眉!
玉剑与长生桥僵持了约莫数息功夫。
玉剑剑气在桥身上疯狂侵蚀,将那些金色符文一片片地剥落、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