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行推门步入小楼,上到二楼,就见一位峨冠博带,眼神沧桑而智慧的老者,正独坐窗前,对着月光悠然自饮。
“老人家好兴致。”
陆天行含笑说着,走到桌前坐下。
老者执起酒壶,斟上一杯,将酒杯推至陆天行面前:
“这是老夫自酿的六果酿,楚王不妨尝尝。”
陆天行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只觉果香幽幽,酒香清雅,甘甜可口,顿时赞道:
“好酒!不愧是天下第一杂学宗师鲁妙子,自酿的果酒,竟比杨广的御酒都要醇美。”
说着一仰脖,将整杯酒一饮而尽,又将酒杯推回鲁妙子面前,含笑看着他。
鲁妙子微微一怔,笑道:
“楚王当真妙人。”
说着又给陆天行斟了一杯,问道:
“楚王早就知道老夫?”
陆天行道:
“听说过鲁老的大名,据说连杨公宝库,都是鲁老设计督造的。”
鲁妙子又是一怔,摇头叹道:
“楚王来找老夫,果然没有好事。”
陆天行微笑道:
“鲁老误会了。有没有杨公宝库,对我并不重要。毕竟杨公宝库里又没有粮食,而争霸天下最重要的其实还是粮食。金银财货,兵甲器械,我暂不缺乏,亦有大片土地,可用来封赏将士。杨广折腾得天下户口减半,如今可多的是抛荒的良田。”
鲁妙子奇道:
“楚王不为杨公宝库?那来找老夫又是为何?”
陆天行轻轻转动酒杯,悠然道:
“并非特意为了杨公宝库,但鲁老若愿意告知宝库机密,自然也是好事。我无需杨公宝库帮助争霸,但宝库财货取之于民,将来取得天下,宝库财富可用来修建道路、兴修水利、发展民生……算是用之于民。”
鲁妙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楚王胸襟器量,果非凡俗霸主!”
他虽然躲在飞马牧场,但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仅与石青璇有着书信来往,还时常戴着面具出门闲逛,因此知道陆天行拿下江都宫后的作为。
财货无所取,美女无所幸,立功将士尽得封赏,杜伏威率军投效,亦封王赐宅,赏金封田,还许老杜继续独领一军。隋廷文武官员,亦是量才任用,毫不见疑。
观其作为,鲁妙子相信,楚王此时所言,乃是发自肺腑,并非刻意自我标榜。
“鲁老夸赞,本王就笑纳了。另外,本王今日来此,也有重要消息告知鲁老。”
“哦?”
陆天行轻轻转动着酒杯,悠然道:
“本王探得消息,有人要对飞马牧场不利,不仅勾结了四大寇,还在牧场之中收买了地位颇高的内鬼,欲与四大寇里应外合。如无意外,飞马牧场天险已不足恃,必将陷落,商场主亦会遭劫。”
鲁妙子神情凛然,声音变得严肃:
“此话当真?”
“当然。”
鲁妙子目不转睛,凝视陆天行,陆天行一脸坦荡,与他对视。
好一阵,鲁妙子叹道:
“飞马牧场发展至今,本身积累的财富便已经有些树大招风,偏又还有精良战马源源出产……以当今时局,惹来觊觎,倒也不出预料。”
陆天行微笑道:
“我会解决飞马牧场的麻烦。”
鲁妙子轻笑道:
“明白了。楚王来此,非为杨公宝库,而是为了飞马牧场。”
陆天行道:“正是。”
鲁妙子沉吟道:
“不知楚王得到飞马牧场,与其他势力得到,会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
陆天行又满饮一杯,再拿起酒壶自己倒上一杯,顺手给鲁妙子也满上,口中说道:
“鲁老也清楚,以飞马牧场如今规模,已不可能再维持中立,总要找一家投效,否则麻烦永无休止。
“但跟随别家,飞马牧场将来便是败寇,会被我毫不留情地扫灭。跟随我,则是开国功臣,牧场子弟沙场封侯,史书留名。鲁老你看,这区别是不是很大?”
鲁妙子哑然:
“楚王会不会太过自信?竟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将天下视作自己囊中之物了么?”
陆天行微笑道:
“攻取江都之前,我若说我只带三千步卒,便可击溃十万骁果,阵斩宇文,全取江都……鲁老会信么?”
“……”
鲁妙子默然,沉吟许久,方才缓缓摇头:
“老夫很难相信。”
陆天行轻笑一声:
“但本王做到了。”
鲁妙子叹息一声:
“楚王江都之战,确是足以载入史册,大书特书的辉煌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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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自信,并非毫无来由。”
陆天行又笑道:
“话又说回来,飞马牧场未来如何,鲁老其实已经无力干涉了吧?”
鲁妙子眼中浮出一抹苦涩,饮了口酒,叹道:
“楚王所言不错。且不说秀珣从来不听我的,就算她听我的,老夫也时日无多了。”
陆天行当然知道鲁妙子时日无多。
鲁妙子当年苦追祝玉妍无果,反被祝玉妍所伤,天魔真气扎根经脉穴窍,日夜蚕食精气,至如今,早已精气枯竭,精神亦如风中残烛,行将熄灭。
若单只是身体层面的精气枯竭倒还有救,“长生真气”就可救治这类伤势。
但连精神都将枯竭,便是彻底的油尽灯枯,相当于灵魂将散,连“长生真气”都救不回来了。
陆天行现在还不是神仙,当然也救不了。
所以他只能给鲁妙子一个承诺:
“牧场此次危局,我会亲自解决。秀珣的未来,我也能给她保障。”
鲁妙子眼神微妙地看着陆天行:
“楚王打算如何安排秀珣?”
陆天行微笑道:
“一品妃,如何?”
大隋的正一品妃位,只有三个,贵妃、淑妃、德妃。
但唐代就增加到了四个,多了一个“贤妃”。
所以陆天行完全可以为商秀珣加一个位子。
鲁妙子眼中隐有笑意:
“楚王当真打得好算盘,人财两得啊!可是秀珣的性子颇为刚烈,她既不听我的话,我也无法干涉她的婚姻。是否愿意跟随楚王,得看楚王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