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顿笑道:「上帝在周末的时候会休息,但是戴蒙不会休息!」
当两个人在咖啡馆里聊天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咖啡馆外的街角走过来,走进了麦迪逊大道383号的大门。
那是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子,四十多岁,背影佝偻,步子很慢,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林顿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背影上。
然后他说道:「那是陈阿姨的丈夫!」
马库斯一愣,问道:「陈阿姨?」
林顿说道:陈婉清!我妈妈的同学,之前,我跟我妈,她,她的丈夫一起在一家餐馆里吃过饭,当时她劝我「早止损」,说我是个天才,但是天才也不能永远赢!」
马库斯产生了兴趣:「那之后呢?」
林顿:「他们把所有的家庭财产,都押在了贝尔斯登身上,两栋别墅用作房屋净值抵押,两个孩子上私立学校..」
林顿语气平和,没有一丝波澜:「昨天贝尔斯登跌到16美元的时候,陈婉清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让我来接电话,我说现在卖的话还可以留点钱。」
马库斯:「他们卖了没有?」
「没有。」林顿摇了摇头:「他们在赌,把贝尔斯登活下来当作赌注。因为现在卖的话,房子没了,车子没了,孩子上学的钱也没了,那就是马上死,继续赌下去的话,还有一线生机马库斯说道:「于是他们选择了赌博!」
林顿说道:「走进大楼的男人就是陈阿姨的丈夫,他是贝尔斯登固定收益部的副经理,今天他被叫去协助尽调,现在,股票要归零了,工作也很可能保不住了!」
马库斯沉默起来!
看着那个消失在大楼里的背影,再看看身边的人,突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冷酷到让人觉得后背发凉,当然也没有见死不救,他还是最准确的警告:现在卖掉的话还可以留点钱!
但是对方并没有听。
在金融市场中,不听警告的后果就是被「华尔街」无情地吞噬。
马库斯突然问道:「林顿,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话说得重一点?」
在马库斯眼里,陈婉清是林顿母亲的朋友,换成他的话,直接把话说得很重,甚至破口大骂得去教育对方。
林顿:「我说重话,他们依旧会去赌博!」
「在金融市场中,没有人可以拯救一个不愿意被拯救的人!」
「我说的是现在卖掉的话还可以留出一些钱,这就是一个交易员所能给出的最直接的警告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而我,则是在他们所做出的选择之外,等待着那个注定要发生的结果!」
马库斯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把雪茄点着了。
深呼吸之后,再把浓白的烟雾吐出来。
咖啡馆里弥漫着早晨的雾气,好像有一层轻纱把所有的不愉快都遮盖了起来。
「所以周末结束的时候,价格就会出来了」
「应该出来了吧!」林顿笑道:「戴蒙想要的是「明天」,也就是周日,律师团队已经进场了,尽调也在加快进行中。周日太阳下山之前,他就会给出最后的价格了!」
「而这个价格...」马库斯看着林顿的眼睛:「不超过5美元吧?」
林顿笑道:「等到周日晚上,答案出来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时间到了下午四点!
摩根大通总部大楼有30层。
一层楼本来是投资银行部的普通办公室,但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临时被改造成了一间「战时指挥部」。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这是贝尔斯登的资产分类、抵押品折扣率、衍生品敞口估算以及300亿美元高风险资产的初步拆分。十几台彭博终端同时打开,上面的红字一直在变化。两百人的尽调小组被分成几个小组,每过半小时就会从麦迪逊大道383号传回一批新的数据。
杰米·戴蒙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变冷的黑咖啡。
他眼睛里都是血丝,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须,从昨天早上起,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凌晨四点被盖特纳的电话叫醒,七点钟就把两百人送到了贝尔斯登,接着这一天,他
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堆积如山的尽调报告,估算这具「尸体」究竟值多少钱。
初步的结论就是比他想像的要糟糕得多。
但是也在「可以处理」的范围之内。前提是有美联储兜底。
桌子上面的加密专线开始震动了。
戴蒙查看了电话簿上显示的信息。
那串电话号码他非常熟悉。
美国财政部长汉克·保尔森!
戴蒙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电话机,把听筒放到耳边:「汉克!」
电话那头传来了保尔森的声音。
「杰米,怎么样了?」
戴蒙看着白板上的一串红数字,深吸一口气说道:「比预计的要差一些。但是仍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他们的风险管理工作数据很混乱,七套系统互相之间没有联系,抵押品估值没有统
一的标准,衍生品对手方名单中有不少遗漏。但是其中的核心部分,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如果美联储愿意吃掉最坏的一块,我就可以接手剩下的。」
最坏的一块就是贝尔斯登帐上300亿美元的高风险次贷资产。
而「吃下去」就是指美联储要用掉尘封了七十五年的13(3)条款,设立一个特殊的目的是载体(PV),把这300亿有毒资产装进去,由联储来提供资金,并且承担主要的信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