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保尔森沉默了三秒钟。
「杰米,你要把贝尔斯登买下来!」
戴蒙皱着眉头对汉克说:「汉克,我刚才说过的,如果美联储兜底的话,我可以....
「否则周一全球金融市场就会崩溃!」
保尔森打断了他的话。
「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的保尔森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不买的话,那么贝尔斯登的一万四千名员工会在周一早上失业。」
「他们所持有的股票都是自己公司发行的。这些股票在清算顺序中排在最后一位,债券持有人先拿到钱,回购对方再拿到钱,清算行最后拿到钱,剩下的就是零了。他们一生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在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
「五万亿衍生品合约,没有对手方!」
「贝尔斯登是世界上最大的衍生品交易商之一。帐上有一万多份利率互换、信用违约互换、总收益互换,一旦倒下,所有的合约都会违约,连锁反应就会沿着对手方的名单蔓延出去,烧到全世界所有的银行、对冲基金和货币市场基金!」
「那么摩根大通也跑不了。」
「你就是最大的清算公司之一。你是贝尔斯登三方回购的清算行,它是最大的交易对手。贝尔斯登倒了,你不会死,摩根大通家大业大,死不了。但是你将会在后面的连锁反应中受到伤害,重伤!」
「你的交易台会被冻结,你的回购融资会被抽空,你的客户也会开始对你产生怀疑。
到那时,你想救自己的话,代价就是现在的十倍」
「所以杰米!由你来决定!」
戴蒙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保尔森那边就先挂了。
戴蒙拿着电话站在白板前,很久都没有动。
指挥室里,十几名摩根大通的高管和分析师屏息以待,看着他们公司的E0。
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大家都听到了,尽管只听见戴蒙那边的声音,但是从戴蒙越来越沉重的表情和「你自己选」之后的寂静中,他们可以推断出电话那头,财政部长说了些什么。
戴蒙慢慢放下了电话。
转过身去,白板上就出现了红色数字,那是贝尔斯登除去300亿坏帐之后的「净资产估算」。
他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又在心里反反复覆地想了一遍。
一个念头从他的脊梁上冒了出来,就像冷水一样!
那就不属于谈判的范畴了。
戴蒙的职业生涯中,他经历了无数次的谈判,恶意收购、反收购、危机并购、政府救助,每次谈判,不管对方是华尔街的对手,还是华盛顿的政客,本质上都是一个博弈的过程:你有你的底牌,我有我的底线,在桌子两边互相试探,最后在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上达成一致。
但是刚才的电话并不是。
刚才打来的电话里,坐在对面的美国财政部长汉克·保尔森并没有和他进行博弈。
保尔森不是来谈生意的。
保尔森正在灭火。
大火已经烧到整个社区了,火势很大,太大了,大到消防队美联储的水枪都控制不住。因此,救火的人跑到戴蒙面前,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态度对他说:「我要把你的房子推倒。」
当然是贝尔斯登的房子。
保尔森要让戴蒙亲手把贝尔斯登这座84年历史的老房子推倒,推倒它之后,用它的残骸在火势蔓延的方向上垒起一道防火墙。这样火就无法烧到隔壁了,不会烧到摩根大通,不会烧到整个社区,更不会烧到全球金融系统。
「如果不推倒它,整条街就会被烧光。」
这就是保尔森打电话的意思。
戴蒙觉得最荒唐、最无能为力的是!他说的没错。
一万四千名员工。
五万亿衍生品合约。
全球货币市场基金赎回潮。
摩根大通作为清算行,在整个事件中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戴蒙心里算的比保尔森还要清楚,他不需要被说服认为危机是真实的。他只须被说服,推倒贝尔斯登这栋房子,才是唯一可以保住整条街的办法。
但是保尔森,甚至都不屑于去说服他。
保尔森把事实摆出来之后,就说:「你自己决定。」
「去你妈的自己决定!」戴蒙心里骂了一句。
因为你没有给我其他的选项,不买的话,周一大家伙儿一起完蛋,买了的话,你就成了亲手把84年的帝国推倒,并且还要被华尔街骂作「趁火打劫的秃鹫」的人。
但是....戴蒙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继续调查!」
「贝尔斯登所有的帐户、抵押品、衍生品合约,在今天晚上之前都要全部给我查一遍!」
「另外....」他指了指白板上300亿坏帐的位置,「估值小组,把300亿的市场清算价」再算一遍。」帐面价格、内部模型价格和恐慌抛售价格,我要知道,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这些垃圾能卖多少钱!」
一位高管小心地问道:「杰米,我们报价怎么样?」
戴蒙冷笑:「报价?」
「等到今晚尽调的结果出来,等到美联储担保范围最终确定之后,我们再谈价格。」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不管那个报价是多少,都会低到让贝尔斯登的股东记一辈子。」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