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级的？”
“我想可以算核弹级新闻。”
“马上！”
《华尔街日报》纽约总部三号会议室。
总编辑、执行主编、金融版主编以及三位资深记者都被从床上叫起来，通过电话、系统连线的方式加入到会议中来。
萨拉把线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会议一开始就是一分钟的静默。
然后执行主编兴奋的说道：“如果贝尔斯登向美联储求救，并且警告说如果下周一不
能开门的话就会申请破产的话，那么市场在亚洲开盘的时候就会崩溃，日经指数会下跌，恒生指数也会下跌，欧洲盘面将会血流成河。而美国市场，道指期货会在盘前直接大跌！”
金融版主编马上说道：“但是这是事实，有两个不同的消息来源。如果不出发的话，在半个小时之后彭博就会发出消息，那么我们就成了历史上的罪人，我们会成为那家“因为胆小而隐瞒了世纪大崩盘前夕真相”的报纸。”
“但是如果我们发布了，而美联储和摩根大通最后谈成了怎么办？”总编辑反问道，语气很严厉的说道：“贝尔斯登被救了，市场反弹了，但是我们却发了一条贝尔斯登将申请破产”的头条，我们会被起诉，会被指控制造恐慌、操纵市场，我们公信力就会完全丧失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寂静。
新闻行业的经典悖论是，如果你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就会破坏掉市场，但是隐瞒事实的话，就会毁了自己。
资深记者打破了沉默：“主编，我刚刚在Faebk上刷到了信息。做空贝尔斯登的少年林顿，在十二点的时候发布了第一条，说，贝尔斯登已经死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下一个是谁？”
他把林顿帖子的内容大概地说一遍，现金跌破百亿，下周可用的资金为零，下一个就是雷曼。
复述完毕之后，他又说了一句：“主编，林顿的评论区已经有上万人转发了，大家都在刷雷曼，市场已经用脚投票了，很多人都知道了，现在我们只是第一个能够证明它的人！”
总编辑合上眼睛。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睁开了眼睛，做出了决定！
“发布，但是措辞要非常小心谨慎。”
他一字一句地说：“据两位知情人士称，贝尔斯登公司已经向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求救，其执行长艾伦·施瓦茨警告纽约联储主席蒂姆·盖特纳，如果不能得到紧急流动性支持的话，该公司下周一早上就有可能无法正常营业，并且会被迫申请破产保护！”
“据消息人士透露，纽约联储和摩根大通正在就可能的救助方案进行紧急磋商。摩根大通要求美联储给出明确的担保之后才会接手贝尔斯登的相关业务！
贝尔斯登发言人、纽约联储和摩根大通都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截至发稿时，谈判还在进行中”
“再加上一句...”总编辑想了想补充道：“把林顿在Faebk上发布的那个连结作为市场反应”附在快讯后面，我们不评论他的观点，但是我们呈现了市场上的恐慌！”
萨拉问道：“标题是什么？”
总编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独家：贝尔斯登向美联储求救，警告下周一或将申请破产，纽约联储和摩根大通紧急磋商”
“发送出去，让全世界在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
凌晨1点47分。
《华尔街日报》网络版上出现了一条红字新闻。
彭博终端、路透社、NB的编辑部里，在同一时间里都炸开了锅。
他们没有《华尔街日报》的线人，但是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在《华尔街日报》发出快讯之后的五分钟之内，彭博就跟进报导了：“消息人士称，美联储和摩根大通正在就贝尔斯登救助事宜进行谈判”
NB主持人直接从床上被叫起来，在凌晨2点的时候进行了一次直播插播：“观众朋友们，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贝尔斯登已经向美联储求救了。施瓦茨告诫盖特纳，如果下周一不能开门的话，就会申请破产。目前纽约联储的灯是亮着的，摩根大通的团队也还在。
我们正在等待官方声明！”
但是所有的媒体报导中，都提到了Faebk。
少年空头林顿在午夜的时候发帖说“贝尔斯登已经死了”，并且把雷曼兄弟列为下一个目标
凌晨2：20。
《华尔街日报》纽约总部的编辑部里灯火辉煌。
萨拉以及一些记者们盯着屏幕，看到快讯的转发量正在迅速增加。
一分钟之内就传了两万次。
3分钟，五万次。
五分钟之内突破十万次。
评论区里，全世界的投资者都提出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下一个是谁呢？雷曼公司一个年轻的记者在屏幕上看到之后，小声地说：“萨拉，我们的情报员又传来了新的信息。”
萨拉转过头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的记者把手机递过来，上面只有一行字：“交易台已经传开了。贝尔斯登倒下之后，对冲基金和货币市场基金马上会重新审视所有的投资银行所持有的抵押品。第一个被重新评价的是雷曼。因为雷曼的D价差今天也上涨了，而且它持有的表外资产最多！”
萨拉看到这条信息之后又看了看林顿附在快讯后面发到Faebk上的那条消息...
如果贝尔斯登是一只站在悬崖边上的火鸡，还在装作欣赏风景的话，那么雷曼就是一头被这只大火鸡点燃的野牛！
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很凉。
这简直就是一场审判的现场直播。
而那个16岁少年，在午夜零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宣读判决书的下一部分了。
总编辑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屏幕上的转发数量，说道：“萨拉，把今天的新闻头条留出来？”
“留给谁呢？贝尔斯登”
“不！留给雷曼！等到天亮的时候，大家都会想知道，那头被点燃的野牛什么时候才会倒下！”
很快，到了凌晨五点三十分！
迪克·福尔德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作为雷曼兄弟（Lehman Brher）的董事长兼执行长，在过去十四年里，他把雷曼从一家被美国运通剥离出来的“孤儿投行”，带成了华尔街最凶悍的固定收益巨
头。他性格强硬、傲慢、极度自信，雷曼交易大厅里流传着一句话：“福尔德从不认错，因为他从不看错”。
但此刻，这个从不看错的男人，被一通凌晨五点半的电话，从床上拽了起来。
他摸索着抓起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来电显示：麦克戴德！
雷曼兄弟总裁兼营运长。
福尔德心里“咯噔”一下。
麦克戴德是他的00，也是雷曼内部最懂风险、最冷静、也最敢跟他唱反调的高管。
这个人从不凌晨打电话，除非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