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职调查。
这四个字，在华尔街的语言里，只有一个意思.....有人，准备去买死人的房子了。
下午一点三十分。
曼哈顿中城，林顿资本办公室。
迈尔斯盯着彭博终端，转头对林顿说：“NB刚刚了，施瓦茨的采访推迟到下午四点，收盘之后。标题改成了：收盘后独家：贝尔斯登E0直面流动性拷问”。”
林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推迟了？看来，那三家银行的通知，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
话音刚落，桌上的加密专线响了。
林顿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约翰·保尔森的声音。
“林顿，盖特纳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
林顿：“结论呢？”
“还没有结论。但贝莱德和摩根大通的人都在里面。”保尔森用最朴素的话，拆解着最复杂的事，说道：“我刚刚和纽联储内部的人通过话。他们确认了一件事，贝尔斯登的现金储备，今天早上已经跌破了一百亿美元，按现在的撤资速度，最迟到下周五，全部耗尽。”
“也就是说，你的一亿美元，押对了。”
林顿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条依旧在50美元附近挣扎的贝尔斯登股价，淡淡地问道：“下午四点，他会说什么？”
保尔森在电话那头笑道：“他会说第四遍流动性充足”，他会告诉全世界，贝尔斯登下周一会正常开门。”
“他会撒谎？”
“他必须撒谎。”保尔森的声音冷了下来，说道：“因为如果他在镜头前承认流动性枯竭，市场会在收盘前就把贝尔斯登撕成碎片，他扛不住，所以，他只能站在镜头前，用他这辈子最好的口才，把“我很好”这三个字，说得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林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道：“那我就等着看，看他口袋里那部电话，什么时候
震碎他的谎言。”
保尔森：“你的一亿，准备好了？”
林顿：“早就准备好了，从第五批建完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等，等钟摆，摆到极端。”
通话结束。
迈尔斯看着林顿，咽了口唾沫，说道：“林顿，如果..如果下午他真的稳住了市场，股价反弹了呢？我们的期权，时间价值在急速损耗.....”
“不会反弹。”
林顿打断他，说道：“因为四点钟那场直播将成为他的断头台，救命稻草？不存在的”
“他每说一次流动性充足”，就是在悬崖边上往前挪半步，今天下午四点，他会挪出最后一步。”
下午四点整。
纽交所收盘钟声敲响。
贝尔斯登（B）收在$49.80。
全日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九。
成交量创下历史纪录！
这是逃难。
而在曼哈顿的NB演播室里，另一场“逃难”才刚刚开始。
下午四点零五分，艾伦·施瓦茨走进了直播间。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没有人会相信，这个男人，刚刚在办公室里亲口对纽约联储主席说过“我们将申请破产”。
他坐到镜头前，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对主持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自信、从容、带着84年投行掌门人特有的体面。
主持人没有寒暄。
因为时间不等人，因为全美国的投资者都在盯着这块屏幕。
直播镜头亮起的瞬间，主持人开门见山，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施瓦茨先生，市场传言贝尔斯登的流动性已经枯竭。你今天能不能向全世界的投资者承诺，贝尔斯登下周一能正常开门？”
直播间里的灯光打在施瓦茨脸上。
他看着镜头，微笑着的说道：“我们的流动性非常充足。”
“我们没有向美联储寻求任何紧急援助。”
“贝尔斯登明天会正常开门，下周一也会正常开门。”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他西装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那是纽约联储主席盖特纳的加密线路。
震动，来自一个他不敢接、也不能接的真相。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振动，贴着他的肋骨，宛如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脏。
没有人看得见。
镜头前的施瓦茨，笑容依旧完美，声音依旧平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部手机，今天已经振动过三次了。
而三次来电，来自同一个人：蒂姆·盖特纳。
就在一个小时前，盖特纳从摩根大通E0杰米·戴蒙那里，得到了那个致命的数字：
贝尔斯登的现金储备，已经跌破100亿美元。
按今天的撤资速度，每天三十亿到五十亿美，最迟到下周五，全部耗尽。
盖特纳的第一个电话，是在下午两点十分打来的。
那时候，施瓦茨正在和公关团队排练直播话术，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他看了一眼屏幕，按掉了。
第二个电话，下午三点零五分。
那时候，他正在从贝尔斯登总部赶往NB演播室的轿车里，手机振动，他再次按掉，并对身边的公关总监说：“直播期间，不接任何电话，所有来电，等我下播再说。”
第三个电话....
就是现在。
下午四点零六分。
直播进行到第一分钟。
盖特纳的加密线路，第三次振动。
而施瓦茨，正对着镜头，微笑着说出那句“我们的流动性非常充足”。
观众们都不知道，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部调成静音的手机，正在将他的谎言一遍遍震碎。
主持人在继续追问：“但是施瓦茨先生，你的D价差还在高位，你的商业票据展期利率在飙升，今天又有三家主要回购对手方拒绝接受你们的抵押品。如果这些都不是流动性紧张的证据，那什么才是？”
施瓦茨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带着顶级投行E的、见惯风浪的从容，说道：“D价差是市场情绪的反映，情绪会过去，基本面不会。我们的对手方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在华尔街活了84年。”
“至于今天那三家银行的通知...”
“那是他们内部信用委员会的流程性评估而已！”
“它们没有针对贝尔斯登的资产质量！”
“我们的抵押品是优质的，我们的资本是充足的！”
“我再说一遍：贝尔斯登的流动性，非常充足。”
直播间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自信，而笃定。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艾伦·施瓦茨人生中，口才发挥到极致的一段时间。
主持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调出了过去两周所有关于贝尔斯登的负面传闻，一条一条地甩在桌面上：“有传言说，你们的对冲基金客户在上周撤走了一百七十亿美元！”
“传言，货币市场基金已经停止接受你们的商业票据，摩根大通作为你们的清算行，正在考虑终止合作。”
“甚至有传言说....”主持人盯着施瓦茨的眼睛，说道：“你们的高管，今天早上在紧急讨论申请破产”的可能性。”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
而施瓦茨，接住了每一把刀。
他一条一条地化解：“关于客户撤资，是的，我们的部分机构客户调整了仓位。但这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不是挤兑。我们的机构经纪业务依然拥有全美最顶级的客户群。”
“关于商业票据，个别货币市场基金的内部流程调整，不代表整个融资市场关闭。我们今天依然在正常发行短期债务工具。”
“关于摩根大通，清算行的重新评估”是标准风控流程。我们和摩根大通的合作，稳定而长远。”
“至于“申请破产”
施瓦茨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