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今天我们不能给你报价。信用委员会进行评价。不要再打电话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电话结束！
第三家是法国巴黎银行。
莫利纳罗这次也不再提折扣率了。
他说道：“皮埃尔，我们曾经在贝尔斯登一起工作过。和你认识我已经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我还认识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于是皮埃尔说道：“萨姆，我认识你，所以才接了这个电话。但是委员会已经做出决定。今天不行！”
三通电话。
三通不同意。
莫利纳罗把最后一个听筒放下来之后就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
非常安静，可以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在公司工作了那么多年，经历了1987年股市崩盘、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产之后华尔街的恐慌、网际网路泡沫破灭之后交易大厅里一张张苍白的脸。
但是他从没有见过........从来没有见过，一家有84年历史、拥有全美最好的交易台、拥有无数传奇交易员的老牌投行，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中午，被三家银行用“今天不能给你报价”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地判了死刑。
不接受报价！
在融资市场上，已经没有人愿意给它定价了。
莫利纳罗合上眼睛。
上午看到的一句话是林顿在Faebk上写的话！
“当融资市场不再给出报价的时候，资产的公允价值也就不存在了。贝尔斯登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还在营业但是货架上商品都没有标价的超市！”
当时他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觉得那个少年很刻薄。
于是他就明白了。
这就是诊断结果。
而萨姆·莫利纳罗就是那个站在没有标价的超市里，想把货架上的东西卖掉，但是连一个报价都没有拿到的店长。
中午12：40。
莫利纳罗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经过交易大厅，来到E0办公室。
没有敲门就进来了。
他直接把门给推开了。
艾伦·施瓦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有六个屏幕，看到莫利纳罗进来的时候，他擡起
了头，正要开口说话，但是莫利纳罗却先说道：“艾伦，我们完蛋了！”
施瓦茨的眼睛不可思议！
“摩根大通也撤了！”说着，莫利纳罗把一叠通知拍在桌子上，手指都在发抖，说道：“他们作为三方回购的清算行，刚刚书面通知我们，他们说要美联储的担保，才会和我们继续做生意。”
施瓦茨不发言。
他只是慢慢地转动着旋转椅，然后看着对面墙上的大屏幕。
贝尔斯登股价在屏幕上显示为：$50.00。
年初的时候是170美元，现在已经降到50美元了。
从“华尔街最赚钱的投行之一”到“没有人愿意给它报价的抵押品”。
使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施瓦茨一直盯着那个数字看。
久到莫利纳罗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于是施瓦茨就说道：“1929年大萧条，贝尔斯登又活过来了..
1987年黑色星期一的时候，道琼指数一天之内下跌了22%。贝尔斯登又活过来了...
1998年，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破产，俄罗斯国债违约，华尔街一片哀号。贝尔斯登又活过来了....
八十四年，萨姆！
1942年，这家公司活过了我出生之前的所有事情，它没有在1929年死去，也没有在1987年死去，更没有在1998年死去，那么它为什么会在2008年死去呢？凭什么！”
莫利纳罗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因为他回答不出来。
施瓦茨也不用他来回答。
他马上转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这是直通纽约联储的专线。
他按下了之前已经非常熟悉的电话号码。
电话已经打通了。
“纽约联储，讲。”
施瓦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亲口说出的话。
“蒂姆，我是艾伦·施瓦茨，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电话那头的纽约联储主席蒂姆·盖特纳（im Geihner）没有马上作答。
施瓦茨继续说道：“我们流动性状况非常糟糕。今天三家主要的回购对手方都拒绝了我们提出的抵押品，清算行摩根大通只愿意接受美联储担保才会继续，萨姆说，按照目前的速度，我们只能撑到下周五了！”
稍作停顿。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最残忍的话！
“如果下周一早上不能开门的话，我们就会申请破产”
盖特纳沉默了3秒钟之后。
3秒。
但是对施瓦茨而言，这三秒钟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接着盖特纳说道：“一个小时的时间...我...”
电话结束！
办公室里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施瓦茨放下了电话，看着莫利纳罗：“一小时之后，他就会给我回信息”
莫利纳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看到自己的E0，这位在八十四年历史中创造过无数奇迹的人，此时坐在椅子上，眼睛里边已经有一部分东西开始破碎了。
此刻，摩根大通总部。
E0办公室里，杰米·戴蒙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简报。
简报只有一页。
标题是：《贝尔斯登三方回购清算敞口：紧急风险评估》。
站在他身后的，是摩根大通的投资银行业务联席主管和首席风险官。
“杰米！”
风险官开口说道：“贝尔斯登的人半小时前联系我们，希望我们继续担任他们的三方回购清算行，并请求我们提供五十亿美元的过桥融资，我们按你的意思回复了，需要美联储的明确担保。”
戴蒙问道：“盖特纳那边怎么说？”
“纽约联储正在开紧急会议，盖特纳主席刚刚给贝尔斯登回了话，让他们等等。”联席主管回答道，想了想，他继续说道：“但盖特纳也私下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如果美联储提供担保，摩根大通愿不愿意接手贝尔斯登的清算业务？甚至.....愿不愿意考虑更进一步的方案？”
戴蒙转过身，挑了挑眉，说道：“更进一步的方案？”
风险官和联席主管对视了一眼。
联席主管说道：“收购，或者，至少是部分的资产接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戴蒙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在做重大决策前的习惯。
几分钟后，他擡起头，看向眼前的两个人，说出了那句后来被载入金融史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无比说道：“但在这之前，告诉贝尔斯登，在没有美联储明确担保之前，我们不会提供任何新增融资，另外，让我们的团队做好准备。”
风险官问：“准备什么？”
戴蒙说道：“准备好对贝尔斯登的帐本，做一次彻底的尽职调查，我要知道，他们那些没有标价的货架上，到底堆着多少垃圾。”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