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下午三点整,纽约,某匿名在线投资论坛。

一条帖子悄然出现,标题是:“我可能是一百个做空贝尔斯登的散户里最痛的那一个。”

发帖者的ID叫“Blakueday1987”、

“我做了二十二年股票。从1987年开始,每一轮周期都在场。去年八月开始,我看到

ABX指数恶化,看到次贷机构一家家倒下,看到新世纪金融破产,我相信贝尔斯登会是下一个。于是我把自己可动用的所有钱,大约五百万美元,全部买了贝尔斯登三月到期的看跌期权。行权价八十,当时贝尔斯登股价还在九十以上。我想,等到三月,它会跌到五十,甚至四十。结果今天,它到了九十三,我的看跌期权明天到期,今天收盘后,权利金归零,我失去了这五百万,归零了看,我今年五十五岁。这笔钱是我四十年打工、炒股、

和每一次灾难里熬出来的积蓄,现在没了。”

帖子往下翻,有一段更长的补充:“我要说几句心里话,我知道有个叫林顿资本的年轻做空者,他一直在公开做空贝尔斯登。我看了他的分析,很专业。我曾经以为跟着他的方向走就会赢,但我忘了一件事:

我是散户。我没有无限现金流,我有期权到期日。我没有人家的杠杆和耐心,我的时间方向和他一样,但我的时间长度和他的完全不同。做空这行,你看对了,但时间不对,就会死。所以我劝各位:不要跟风林顿资本。他能在暴风雪里站三个月,你站不了三周,不要杠杆做空贝尔斯登。不要买近月期权。除非你是机构,能扛到它爆,否则,你的命就是今天被拉爆的命。”

帖子下面很快出现了大量回复。

“兄弟,我懂你。我上周平了做空贝尔斯登的头寸,亏了十九万。今天它还在涨。我要是再拿三天,也是归零。”

“楼上的,你是对的。这股票根本没有理性。施瓦茨说没事,大家一起买。做空机构越多,他们拉得越欢。你会看财务,但市场不讲财务。”

“我看过林顿的Faebk。他昨天还在说加仓。他那种人不会怕。但你问他有没有设

想过,一群小散户跟着他的方向去做空,最后死在黎明前?他可能不在乎。”

林顿没看到这些回复,但迈尔斯看到了。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迈尔斯在办公室里把这条帖子递到林顿面前。林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知道说什么。

迈尔斯问:你要不要回应?”

林顿:“不回应。我不能对别人的仓位负责。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做我认为对的事。并且不因为别人的损失而改变自己的时间表。”

他打开交易日志,在贝尔斯登页面的最下面写了一句:“做空散户被爆仓。交易规则不变:做空需要资本、时间、和不出局的能力。方向对了但时间不对,一样是死刑。所以不能满仓,不能近月,不能跟风。市场不会可怜任何人。它只奖励那些活到结局的人。”

写完,他又加了一句:“但我不能替他疼,这就是市场的残酷。”

翌日,周二,上午十点。长岛,拿骚县北岸。

海伦·劳伦斯站在马术俱乐部的白色木栅栏外,她身高一米八,站在一群纽约私立学校的学生里,显得像一棵特别直的树。

她朝门口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林顿来了。”

林顿从一辆黑色UV上下来,他穿得仍然不像是来骑马的,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圆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从公司穿出来的黑色系带皮鞋。他这身打扮站在马术俱乐部的大门口,像一名走错片场的律师。

海伦看见他的鞋子时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马术俱乐部”是个喝咖啡的地方吧?”

林顿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说道::“我知道要骑马,不过,我没有骑马的装备。”

“那就用俱乐部的。”海伦走过来,伸手把他大衣领子翻好,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认识了十年,笑道:“这里什么都有,你只要别穿城市里的鞋下马场就行,我带你去换。”

林顿没拒绝,海伦的手从他领口挪开时,带着一点风里的冷香,他跟着她沿着一条铺满白色碎石的步道往里走,步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女贞树篱,上面盖着透明的防霜布,几个穿深绿色制服的工人在用耙子清理石板缝里的积水。

马术俱乐部的主建筑是一幢带有殖民复兴风格的大房子,白色木质外墙,黑色百叶窗,屋顶上铺着淡灰色的石板,门廊下摆着几张藤椅,几个穿着骑装的年轻男女正聚在那里喝热茶。温斯顿·阿斯特站在最外面的台阶上,看见林顿和海伦一起走过来,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微笑。

“林顿。”他迎上前来,笑道:“你终于来了,海伦跟我说你可能会拒绝。但我跟她

说,林顿不会拒绝,因为他一直想看看,老钱们除了在华尔街亏钱之外,周末都干什么。”

林顿:“所以你们周末都在骑马。

“是让马骑我们。”温斯顿笑了笑,“来吧,先喝杯茶。”

几人走过门廊,进入大厅。大厅里舖着深色的橡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十九世纪的马匹肖像画,每一匹马都被画得笔挺油亮,像贵族一样傲慢。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奖杯、绶带和旧照片。壁炉里烧着火,烤得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海伦去要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林顿,说道:“你今天见到的人很多。有些是温莎的,有些是布里尔利的,有些你可能不认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都知道你是谁。”

林顿虽然在金融行业名气不小,但不是金融行业,或者关注比较少的人,根本不知道林顿,当然金融行业那么多名人,关注林顿在整个纽约,美国都很少,他远远不到美国家喻户晓的地步,他问道:“他们知道我什么?”

“知道你是那个做空贝尔斯登的人。”海伦目光带着一丝促狭,说道:“尤其今天,贝尔斯登昨天冲上九十三又跌回八十五。他们都想听你讲。你最好有个准备。”

林顿喝了一口茶,没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马房方向走过来,其中一个穿着红色骑装外套的女生正转头跟同伴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像银勺子敲在玻璃上。温斯顿带着林顿和海伦穿过大厅,走到外面的围场边。

围场里有三匹马正在被马夫牵着绕圈。一匹是深栗色的汉诺瓦骗马,一匹是黑色的安

达卢西亚,还有一匹灰白色的奥登堡母马。它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一小团,蹄子踏着泥地,发出沉闷的“扑、扑”声。

“今天没有正式比赛,就是大家自己骑,熟悉熟悉。”温斯顿看着林顿,微笑的问:“你想上哪匹?”

林顿看着那三匹马,不知道说说啥,其实他不太会骑马,除了读书和交易,他也没把时间花在任何“上流社会运动”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露怯,这不是面子问题,属于社交定位问题。

海伦在旁边说道:“那匹灰白色的奥登堡性格最温和,适合初学者。你要不要试它?”

林顿:“好。”

海伦带着林顿去更衣室换装。他在俱乐部的装备库里挑了一件深色的短款骑装外套,一顶灰扑扑的旧头盔,一双半新的高筒马靴。他换完走出来时,海伦正好靠着门框等他。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强忍住笑,说:“你看起来像从《泰晤士报》财经版突然跳进了《乡村生活》杂志。”

“那已经算进步。”林顿拉了拉外套下摆,说道:“财经版至少是油墨味,这地方是马粪味。”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