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坐在前排的股东站了起来。有人在台下喊了一声:“贝尔斯登会重回一百!”
施瓦茨笑了!
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这一刻,他豪情万丈!
他对自己以及自己掌控的公司非常有信心!
“一百不算我们的目标。”他顿了顿,说道:“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家公司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我不给时间表。但你们知道我上周说过什么。”
台下有人:“九十块!”
是的,我说九十块。”施瓦茨点点头,说道:“不过,看起来市场比我的时间表更乐观。它今天已经到了九十三。”
会场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那场面,就像一场礼拜,信众们在听牧师确认他们最想相信的事。
但就在施瓦茨讲完话的同时,贝尔斯登四楼的资本市场部,一个交易员正在接电话。
电话是巴克莱银行回购交易台打来的。
“你们今天下午的展期,我们这边需要提高折扣率。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二。
另外,我们可能不再接受你们用AI—A抵押贷款做抵押品。只收两房和吉利美。”
贝尔斯登的交易员握着电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想争辩,但没有立场。昨天他们刚吃下一笔十亿美元的展期,对方给的折扣率还是九点五,去他妈的,今天又涨了。
他问道:“能给我一天时间吗?”
“可以,不过,明天之后,我们会重新评估。请你理解,我们现在也不容易。”
电话挂断。交易员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还在往上冲的股价,93.18。93.25,每一个绿色数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现实脸上,股价在外面的股东大会里是“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可是,真正的融资市场上,贝尔斯登正在被重新定价。那种定价就像冬天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没人去说“冷”,只是所有的人都把大衣裹得紧了一点、
“哎!”
“大家都不说实话,也不想听实话!”
“这市场真他妈的疯狂!”
股价最高冲到93.4美元。
此刻,凯斯·沃尔兹的办公室,五三资产管理公司那栋大楼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很旧,不过,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很好。沃尔兹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电话听筒。
他对着电话说:“贝尔斯登,再买五十万股,市价。”
“市价五十万股,柯林斯先生,贝尔斯登今天已经涨了七个点,您还要追?”
沃尔兹:“追,施瓦茨已经把话说死了。流动性计划很漂亮。他的资本充足率是真的。我们算过。这家公司的帐面价值在八十四块以上,现在九十三,只高出十倍不到。如果你相信它的特许经营价值,这不算贵。买。”
“明白。”
沃尔兹放下电话,他最近在NB上露过几次面,说的话一次比一次强硬,他管那些做空贝尔斯登的人叫“金融鬣狗”,林顿这个做空者在Faebk上公开看空贝尔斯登,他对自己的交易团队说:“一个穿连帽衫的少年,用Faebk做空一家经营了八十四年的投资银行,这根本不属于金融分析,不过只是社交媒体行为艺术,我们做我们的,让市场来裁判。”
现在,裁判看起来站在他这边。贝尔斯登的股价从一月中旬的六十多一路涨到九十三,他的基金在七十五以下建了重仓,现在浮盈巨大,今天如果股价站上九十五,他会在下周加仓到更高。
“让那些空头爆仓吧。”他自言自语,又像在告诉整条华尔街。
下午2点15分。
马库斯的电话打进林顿的手机。林顿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准备下楼去街对面买一份三明治。他接起来,听到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紧绷。
“这帮人疯了,贝尔斯登三月就要死了,他们还在买。凯斯·沃尔兹在直播里说我们是金融鬣狗,他说空头会全部爆仓。他他妈的知道个屁。他在辛辛那提,看的是彭博终端上的数字。我们在纽约,看的是回购交易台的报价。今天上午,贝尔斯登的商业票据展期利率又涨了十二个基点。摩根大通不接了。巴克莱涨了折扣率。这孙子还在买股票。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流动性童话”的结尾。”
林顿:“你在贝尔斯登D上浮亏了多少?”
“不算多!。”马库斯的声音猛地沉下来,说道:“我不怕浮亏。我的D还有三年才到期。我知道它会回来。但我现在不能加仓了,林顿,你还有余粮吗?”
林顿:“我今天加了第二批看跌期权。两千万。总仓位四千万。”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笑道:“你他妈的比我还狠,你就不怕明天股价冲上一百?”
“如果冲上一百,我还会加。”林顿想了想说道:“我的期权到期时间在四月中旬。
在那之前,贝尔斯登不可能靠嘴撑住。回购市场已经在给它开死亡证明。股价只是一面后视镜。它反映的不过是昨天和今天,贝尔斯登的明天在回购交易台手里。那帮人现在已经开始不接电话了。”
马库斯:“那帮人是谁?”
林顿:“摩根大通。巴克莱。法国巴黎银行。还有几家你压根没听过的北美货币市场基金。它们在贝尔斯登的融资链条最末端,一旦停止滚动,前面所有环节都白搭。”
“所以三月会是硬着陆。”
“它的融资渠道现在已经在暗中枯竭了。”
马库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好像点了一根雪茄,林顿听到打火机“当”的一声。
“如果明天收盘站上九十五,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大?”
林顿:“压力不来自股价。压力来自你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情,但市场用短期噪音反复告诉你,你可能是错的那一个。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你有多少弹药,能不能活着看到结局,我可以。”
电话挂断,林顿走出大楼,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擡头看了一眼天空,冻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透明的针。行人纷纷撑起伞,但林顿没有,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两手插进口袋,不紧不慢地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