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洞,霍华德连续保帕,林顿也在两洞抓下小鸟,两洞保帕。
第十八洞是一个四杆洞。霍华德开球后落在沙坑前,位置尴尬。林顿开球中规中矩,落在球道右侧,留下一个一百七十五码的攻果岭。
林顿抽出五号铁,表情平静。他挥杆,球飞向旗杆方向,但在空中被一阵突然加大的侧风吹偏了十五码,落进了果岭左侧的沙坑。
霍华德从沙坑里把球打出来,球停在洞口六英尺。
林顿的沙坑球处理得极其出色,球从沙里飞起来,像一枚精确制导的飞弹,落在旗杆旁边,差一点直接进洞。两人最后都保帕。
霍华德总分七十二杆,林顿七十五杆。输了三杆。
霍华德摘下球帽,他伸出手,林顿和他握了一下。
“高尔夫输给我三杆。”霍华德笑道:“林顿,你在华盛顿互惠银行上,也一样会输给我。而且不不仅仅输三杆。输到你在Faebk上删号。”
旁边几个年轻的富二代都笑了、
林顿松开了手,慢慢说:“高尔夫可以靠肌肉记忆。华盛顿互惠不会因为你打过很多次就给你小鸟球。它只会按照自己的资产负债表往下走。等你发现我赢的时候,是三千万人的存款,和三万员工的饭碗。”
翌日,早上七点三十分,西雅图。
华盛顿互惠总部大楼,行政会议区。
基林格站在一块小小的提词器旁边,面前是一台摄像机。
他身后就是西雅图总部大厅里那幅十九世纪的伐木工人壁画。
这幅画挂在大楼里已经有几十年了。它最初被命名为《西岸的拓荒者》。华盛顿互惠创立于1889年,最早的办公室就在西雅图港附近。百年来,这家银行一直喜欢把自己和西部拓荒精神绑定在一起。基林格也喜欢,他当年从管理层接手时,曾对记者说过:“华盛顿互惠的故事,就是一个普通人对新边疆的永久抵押。”
现在他就站在新边疆的壁画前面,准备向全公司三万多名员工宣布一次四千人规模的减薪式和关店式裁员。
摄像机绿灯亮起。基林格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微笑说道:“大家好,我是克里·基林格。今天我想直接对你们说几句话。过去几个月,市场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面对着的是自1930年代以来最严峻的住房危机。但我相信,华盛顿互惠能够走过去。因为我们从前走过。1889年,当这座城市还只是一排木棚的时候,我们的创始人就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海湾。他们看到的不是泥泞,看到了机会。现在,我也在看同一片海湾。”
他微微侧身,指向身后的壁画。
“这幅画里的伐木工人,他们没有先进的机器,没有干净的衬衫。但他们知道,树要活下去,必须砍掉枯枝!”
“华盛顿互惠是一棵大树。它已经生长了一百一十九年。它经历过八次大的衰退,两次世界大战。它每一次都能活下来,因为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剪掉枯枝。”
“今天,我们必须做同样的事。我们会在全国范围内关停所有次级贷款发放网点。我们会调整员工结构,大约三千个岗位将被裁减。同时,我们将股息从每股十五美分下调到一美分。这些决定是为确保我们的核心业务,社区银行,能够继续拥有足够的流动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对很多同事来说非常痛苦。尤其对那些在过去几年里为公司拼尽全力的人。你们是这棵树的枝叶。但有时候,暴风雪太大了,必须牺牲一些枝叶,让树干活下来。我感谢你们每一个人。我保证,我们会用尽一切方法,帮助被裁员的同事们过渡。”
“最后,我想说一句最近我反复听到的话,市场正在质疑我们。这是正常的!”
“我们是美国最大的社区银行。我们比任何人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我们的根基不在华尔街的高楼里,而在于每一个储户每天早上走进我们分行时的那一声问候,这个根基,还在。”
“一切都在控制范围内。华盛顿互惠会没事的。”
结束后。
公关总监走过来,低声说:“很好,非常自然,我们会在今天中午前放到内部网和媒体。”
下午。
林顿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了华盛顿互惠的新闻。他刚把一份关于银行间回购市场的数据跑完,揉了揉眉心,点开内部通告原文。基林格的视频已经被几个媒体放到了网上。
“砍掉枯枝。”林顿低声念了一句,说道:“亏了这么多,只砍三千人。树都快空了,他还在说树冠。”
迈尔斯从旁边递过来另一份数据:“我把视频下架的评论和社交媒体上的关键词抓了下来。负面情绪已经超过去年三月的两倍。评论区里很多人是华盛顿互惠的员工家属。他们说“为什么基林格不砍自己的工资”。”
林顿接过数据,扫了一眼。评论里最热门的一条是:“基林格说砍掉枯枝的时候,他身后那些十九世纪的工人正看着他。他们当年砍树是为了建房子。现在他在砍人,是为了让他自己的期权不掉价。”
林顿关掉网页。他点开Faebk,看到一个叫“麦克米兰家族”的帐号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纸箱,纸箱里装着一些旧物:一只用了三十年的马克杯,杯口缺了一小块,一张过塑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白色衬衫的人站在一家社区银行门口,挂着“华盛顿互惠银行”的招牌,日期是1982年,一本已经翻烂的《社区银行管理手册》;一块铜质名牌,上面刻着“DavidRegin Preiden”。
配文是这样的:“我父亲被裁后第63天。今天WaMu又裁了3000人。E0在视频里说我们在砍掉枯枝”。我父亲不是枯枝。他管理过的分行里,所有柜员都记得每位老年储户的名字和他们猫的名字。这不是一个数字,这是一个人的三十年。而且他至今没找到新工作。”
林顿往下翻。
评论区的前排有人问:“你父亲是哪个部门的?”
也有人写:“我在西雅图分行存了二十年的钱,柜台那位老太太每次都能叫出我儿子的名字。她去年被裁了。谢谢你们家。”
林顿的滑鼠停在这条帖子上面。他没转发,点赞。他点开自己的交易日志,在“华盛顿互惠”那一页写下一行字:“裁员的公关策略是把责任转嫁给市场风暴。基林格用了一个伐木工人的比喻,试图把三千个家庭变成树干上必须脱落的枯枝。市场不会问这些枝是谁长出来的。它只会看下一季度的存款数据。但人不会忘。社交媒体刚开始有温度。这个温度的平方,会在下季度存款流失率里体现出来。”
同一天,杰米·戴蒙坐在摩根大通总部四十八楼的私人办公室里。他从早晨六点半开始连开了三个会议,谈的是信贷组合、国债套利头寸和收购策略。
他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华盛顿互惠银行的最新股价图。K线从去年夏天的高点一路画下来,像一条断裂的山坡。去年六月还在四十美元上方,现在只剩下不到九美元。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内线电话,按下一个数字。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给我接克里·基林格。”
“好的,先生。”助理的声音干脆利落。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戴蒙用钢笔在华盛顿互惠的K线图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落在某美元那一档。圈画得很慢,像在描一个靶心。
电话通了。
“克里,我是杰米。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