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祖父罗伯特·卡特赖特不肯来,卡特赖特家族基金会在华盛顿互惠上有更致命的风险敞口,顾不上F这个小头寸。
布莱恩是自己来的,他在F上投入的看跌期权在9月29日全部归零,500万美元,分文不剩,然后反手做空,最近赚了不少回来。
他还特意买了一股F的股票,来参加股东大会,他想看看莫兹罗这个人。
在过去三个月里莫兹罗多次在NB上痛斥空头!
3点整,会议室里几乎没有空座了,迟到的股东只能站在两侧过道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主席台上那张高背椅。
3点十分,侧门打开。
莫兹罗走进来,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定,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和他在2005年股东大会上双手比着大拇指时扫过台下是同一个角度,但今天台下的人不一样了,今天的台下没有掌声。
他坐下。
主席台上还有六位董事会成员、F的财务长桑博尔、法务总监和一位外部律
师。
桑博尔打开面前的麦克风,宣布会议开始。
他宣读会议议程:“本次特别股东大会的唯一议题是:就美国银行提出的全股票收购要约进行投票表决。收购要约的详细条款已通过书面形式分发给在座及未到场的全体股东,并已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
“收购条款概要如下:全股票交易,每股F普通股折合约7.16美元,总值约40亿美元。交易完成后,F将从纽约证券交易所摘牌,投票采用一股一票制,实行简单多数原则。”
随后法务总监站上台,宣读投票规则和计票程序。
计票由第三方独立机构执行,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代理投票变更,不接受电子投票,只接受现场投票卡和已寄达的书面投票。
格伦·罗森茨威格在台下听着这些规则,知道这些规则意味着什么:莫兹罗已经无路可退,任何试图在投票过程中推翻收购的操作都是不可能的。
法务总监念完规则,桑博尔再次站起来,宣布进入股东问答环节。
这是投票前最后一次公开辩论,任何股东都可以站起来发言。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后排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我是F的股东,持有这只股票十二年。”
“我刚才在排队登记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说这家公司的抵押贷款服务权值120亿美元,120亿美元,美国银行出价40亿美元,我想请董事会向我解释,为什么120亿美元的东西要用40亿美元卖掉?我投了十二年的钱在这里,我今天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这里,我只想问,为什么?”
桑博尔打开麦克风准备回应,但莫兹罗伸手挡住了他。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莫兹罗站起来说道:“F的抵押贷款服务权确实价值超过120亿美元。在正常的市场环境下。但现在是2008年1月9日,没了正常市场环境。”
“我们的商业票据展期缺口超过80亿美元,我们的融资渠道已经枯竭,花旗拒绝了我们的询价,摩根大通拒绝了我们的询价,汇丰和巴克莱不接我们的电话。”
“如果今天不通过收购,债权人将在下周向破产法院申请强制清盘。”
“在破产程序中,服务权的拍卖底价将从120亿美元降至30亿美元,因为破产拍卖不属于正常市场,它叫屠宰场,股东权益可能归零。”
“我们无法在120亿和40亿之间选。我们只能在40亿和零之间选,12年的持股,你得算一下,4比0多4,7.16比0多7.16。”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中年男人慢慢坐下,没再说话。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女人,她是文森佐·莫兹罗的女儿,是那个在8月挤兑时站在排队人群里的退休邮局职工的文森佐·莫兹罗的女儿,她的父亲今天没能来,他腿不好,坐不了长途车,她替他来投票。
“我叫艾琳·莫兹罗,我父亲是F的储户,也买了股票,他存了37万美元在F银行里,存了二十多年,他没有金融知识,不懂D,不懂商业票据,他选F只因为我父亲姓莫兹罗,他祖父和您的祖父是同一个人。”
“他让我今天来,他想让我来问您一个问题,莫兹罗先生,他说他不怪您,但他想问,您能不能对着这屋子里所有人说一句话,不管您说什么都行,然后我把这句话带回给父亲,这是他最后想听您亲口说的一句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
记者们停止了打字,摄像机的红灯还在闪。
莫兹罗站在主席台上,面对着这个非常远的远房侄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比任何人都擅长在公开场合说话,他能在NB上用三句话把做空者骂得体无完肤,他能在股东大会上用一张K线图让全场起立鼓掌。
但现在他找不到话。
他发现自己准备的所有关于商业票据展期缺口、四季报减记、融资渠道枯竭的说辞,都接不住这个侄女的请求。
“————请你告诉你父亲...请告诉文森佐,我为他存了二十年的信任感到荣幸,我为F姓莫兹罗,感到抱歉,他的名字很好,名字很好。”
他坐下。
艾琳·莫兹罗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格伦·罗森茨威格,他没举手,直接站起来,戴维在旁边伸手拽他的袖子,他甩开了。
瑞秋把手里的麦道夫基金报告合上,擡头看他。
“格伦·罗森茨威格,罗森茨威格家族基金I,我代表家族基金持有F的普通股,目前是F的前十大股东之一。”
他报出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建仓均价是14美元,总投入3亿美元。按今天的收购价格,7.16美元,我的亏损超过一半,我的弟弟戴维问我为什么不等到破产拍卖,我的妹妹瑞秋说应该联合股东起诉美国银行操纵股价,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没有信任美国银行而投赞成票,我也没有信任莫兹罗,他已经骗过我两次了。”
桑博尔攥紧了钢笔。
莫兹罗低下了头。
格伦擡起手指着主席台,说道:“我投赞成票,只是因为我不想再等了,我父亲教过我,当市场告诉你你做错了的时候,你要做的是止损,我在F上加错了仓,我把全部火力都打在了这艘沉船上,我要负责。我今天来这里投票,只是为了和这艘船一起沉到海底之前,给我自己和我的家族留下最后一点浮木!”
“在座的各位,7.16比零多7.16”这话不是讲给外人听的,不过讲给我们这些信了“这次不一样”的人听的!”
“事实是,这次和以往每一次都一样,泡沫就是泡沫,次贷就是次贷,错误定价就是错误定价,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
他把投票卡从口袋里抽出来,举过头顶,摁亮了主席台旁的读票机:“赞成。”
读票机“滴”一声响,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赞成票数字。
后排几个机构投资者沉默地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然后从座位上慢慢地站起来,走到计票员面前,依次投下自己持有的那部分命运。
问答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
有人问:“收购后美国银行会不会继续经营F的品牌?”
桑博尔回答说:“品牌将保留三年!”
有人问:“员工是否会保留岗位?”
首席人力资源官说:“大部分分支机构和贷款处理中心将被并入美国银行零售银行部门,但总部将进行大规模整合。”
有人问:“莫兹罗会不会留任?”
莫兹罗没回答。
桑博尔替他回答:“收购完成后,莫兹罗先生将辞去E0职务,下一个问题!”
法务总监站起来说如果大家没有更多问题,我们将进入投票环节。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的低声交谈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