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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夏令营里下注隔壁队的棒球比赛谁会赢,用从家里带来的巧克力棒当赌注,赌输了三根,赢了一根。”

“做空和棒球下注不一样,棒球下注只需要猜对一局的输赢,时间跨度是两个小时。

做空一家银行,你需要猜对的不只是方向,还有时间,而且你不能在猜对之前被迫平仓。”

“林顿先生说华盛顿互惠会在明年年底之前倒闭。我尊重他的预测,但我认为这个预测低估了华盛顿互惠的基本面韧性,高估了恐慌情绪的持续时间,也忽略了美联储在2008

年将继续降息对房地产市场和抵押贷款行业带来的正面影响。”

“真正的价值投资者不跟风做空,他们在恐慌中发现被错误定价的优质资产,然后果断出手。时间会证明谁是正确的。”

“圣诞节过后,当信贷市场逐渐恢复正常时,那些在恐慌中割肉的投资者会发现自己在底部卖出了优质资产,而那些敢于在恐慌中出手的人会发现自己在顶部买入的是未来的回报。”

他最后加了一句话:“如果林顿先生的预测落空了,我建议他把今年赚到的利润捐给慈善机构,算是交学费。”

节目播出后,这段采访在华尔街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几个持有多头仓位的基金经理在彭博终端上看到邦德曼的采访节选后纷纷加仓,PG

的联合创始人都敢抄底,华盛顿互惠肯定有他们没看到的优质资产。

雅虎财经华盛顿互惠股票评论区炸了锅,多头们排队转发邦德曼的截图,配文“终于有大佬站出来了”

“邦德曼在抄底,林顿一个高中生懂什么”

“空头回补的时候股价能涨到三十”

有人把基林格昨天发的圣诞合影、邦德曼今天采访中提到的“最珍贵的资产是家人”和林顿之前对华盛顿互惠的做空逻辑拼成一张三格讽刺漫画,第一格是基林格家炉火温暖的圣诞场景,第二格是邦德曼端着咖啡微笑的采访画面,第三格是漫画里的林顿面无

表情地坐在电脑前敲键盘,头顶一行标题:十六岁的做空者在过平安夜。

漫画在交易员内部邮件中被疯狂转发,几个小时后出现在林顿的Faebk评论区,有人配文:“你得承认,就算华盛顿互惠最后倒了,你过平安夜的样子确实被画得有点好笑。”

林顿看到这幅漫画时笑了,然后把那张漫画截图保存到了桌面上,然后继续吃林曼端来的馄饨。

圣诞节12月25日,周二,圣诞节。

客厅里没有其他人,玛丽亚昨晚已经回皇后区和她自己的家人过节了。

整栋顶层复式只有两个人。

林曼在厨房里准备圣诞早餐。

林顿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今天早上的《华尔街日报》周末版。

头版的圣诞专题报导用了整整三版回顾2007年的次贷危机,标题是“2007年华尔街最黑暗的一年”。

左边一栏是贝尔斯登F0在辞职信上拒绝签字的专题分析,记者把F0辞职信的措辞和德勤在四季报中附加的免责声明逐句对比,结论是“审计师在年报中的免责措辞意味着他

们可能已经发现了比季报披露数字更大的会计问题”。

中间一栏是华盛顿互惠存款流失时间线,记者把10月三季报修正、11月存款流失加速、12月裁员扩大至6000人这三个关键节点串联成一条“社区银行模式正在被次贷危机系统性解构”的论证链,结尾引用了PG联合创始人大卫·邦德曼昨天的抄底宣言和NB采访节选,附了一个编辑注:“PG在1990年收购大陆航空确实是恐慌中抄底的经典案例,但大陆航空的负债是租赁合同,华盛顿互惠的负债是次贷。租赁合同不会因为隔壁航司降价就贬值,但次贷会。邦德曼先生的恐慌抄底”逻辑在这一轮次贷危机中是否同样成立,市场将在2008年给出答案。”

右边一栏引用了林顿昨天的Faebk帖子和他在第三轮做空开始前接受的彭博采访片段,标题是“十六岁做空者:反弹是加仓窗口”。

三段并列排放,配图是贝尔斯登大楼、华盛顿互惠西雅图总部的红砖建筑、和林顿在温莎经济论坛上的模糊侧影。

林曼把煎蛋和馄饨端上桌,在对面坐下。

她看了一眼报纸上的配图,用筷子夹起一个馄饨放在林顿碗里、

“富尔德上周在发布会上说要E关注你,E关注你了吗?”

“目前没有,大卫·陈上周了防火墙文件,我的Faebk时间线、公开发言记录、交易日志,全部按时间戳整理成册。如果E来问,他们看到的第一份证据是我在公开场合说过什么,并非我私下给谁打了电话。”

林顿咬了一口馄饨,荠菜猪肉馅的,皮薄透光,汤汁鲜甜。

“邦德曼昨天在NB上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把利润捐给慈善机构交学费。”林曼夹了一个煎蛋放在自己碗里林顿:“我看到了。他六十五岁,做成了大陆航空那笔交易,有资格自信,不过,他的框架是二十世纪的。二十世纪的银行危机是流动性危机,资产没坏,是信心坏了。”

“二十一世纪的次贷危机是偿付能力危机,资产坏了,信心只是资产坏掉之后的滞后确认。他用流动性危机的历史经验来判断偿付能力危机的走向,框架错了。结论再漂亮也没用。”林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道:“PG在1990年买大陆航空用的是垃圾债券,杠杆三倍。现在他要买华盛顿互惠,用的是现金,还是杠杆,他不肯说。”

“不过,不管是现金还是杠杆,他买的都不算资产,他买的是存款。”

“存款买不来,存款只能是留住的,当存款流失超过100亿美元时,他抄的不叫底,是正在下沉的甲板上最靠近水面的一块木板。”

林曼:“你打算回复他吗?”

林顿:“不用,时间会回复他。”

早餐后两人靠在客厅沙发上,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烧着,偶尔有松脂爆破的噼啪声。林曼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税务合规文件,她最近在帮基金会做明年的预算分配方案,客厅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林顿忽然说:“今天我收到消息,华盛顿互惠的零售银行部区域总裁戴维·麦克米兰在周六被裁员了,他在那家银行干了三十年,他没做错了什么,只是整个游戏规则变了,而新规则里没有他坐的位置。”

林曼擡起头,合上文件,沉默了一会儿。

她和麦克米兰从未谋面,但她自己在被联署债务拖进征信黑名单、被沃顿以“征信黑户”为理由拒绝林顿的申请、在皇后区地下室里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数学公式时,每一次被生活按进水里,她浮上来时脸上带着的也是这种沉默。

“他接下来会如何?”

林顿:“不知道,不过明年华盛顿互惠会继续裁,存款流失不会停,次贷敞口不会消失。评级下调会触发追加抵押品,追加抵押品会挤压流动性,流动性紧张会加速存款外逃。邦德曼抄底时,他看到的是历史模式。麦克米兰属于社区银行的墓志铭,他们活在同一个圣诞节,但不在同一个世界。”

林曼:“今年结束前,你会平仓吗?”

林顿:“不会。明年一季度华盛顿互惠的四季报发布,存款流失数据会再次超出市场预期。评级机构会跟进降级。回购市场对手方会要求追加抵押品。基林格的戴墨镜笑脸会换成别的表情。我留着他的圣诞礼物,他还没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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