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六点。
林顿家族基金会举办圣诞慈善晚宴,邀请了很多人。
麦道夫顶层复式的私人电梯门打开,暖金色的光从门厅倾泻而出。
今晚站在门口迎宾的是林曼。
“周润,这边请...”
“老李...”
“李程,你爸说你在霍华本干错!”
“克,你帮林顿写的沃顿推荐信我至今还留着复印件。”
“丹尼斯,听说你把两套房子全卖了?现在租房住?聪明。”
“大卫,那件事多亏你提前准备的材料....”
“陈嘉敏,今晚你辛苦了,后厨的点心台是你一手操办的。”
“迈尔斯,你爸妈来了......石溪分校的柯林斯教授,您儿子帮林顿跑数据跑了那么久,他的Pythn比我们那时候在复旦用FTAN跑回归分析快了几百倍。”
宾客们陆续穿过门厅,走进客厅。
圣诞树矗立在壁炉旁边,树顶的水晶星星反射着炉火的暖光。
树下堆着用深红色绸带扎好的礼物盒....是陈嘉敏提前按人头准备的圣诞礼物,每一份盒子上都手写着收件人的名字。
客厅被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区域。
靠窗的沙发区坐着几位温莎的老师,手里端着热红酒,正在低声交谈。
壁炉旁边的高脚圆桌被温莎金融俱乐部的学生们占领了,桌上摊着黑莓手机和打印出来的股票K线图。
钢琴旁边的小吧台是华尔街老友区,保尔森、马库斯、迈克尔·伯里和史蒂夫·艾斯曼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偶尔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厨房和中岛台之间是家属聊天区,迈尔斯的父母正和周润夫妇聊着什么,迈尔斯的母亲说到石溪分校的数学系今年申请人数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时,周润的妻子接了一句“房价也在降,降申请人数快多了”。
麦道夫站在壁炉前面,背对着炉火,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
炉火的暖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在林顿看来,麦道夫看起来不像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大的骗子,他看起来像每个人的圣诞爷爷。
“伯纳你上次在棕榈滩慈善晚宴上说的那个故事,关于你父亲在布朗克斯开的杂货店——是真的吗?”
安娜·劳伦斯端着香槟杯走过来,她的侄女海伦跟在她身后。
“百分之百真实,我父亲卖过期的金枪鱼罐头给邻居,一分钱不收,因为他觉头上的保质期是厂家用来骗人多买的。”
麦道夫微笑,眼角挤出深深的笑纹,每一条都恰到好处地加深了他慈祥老绅士的形象。
“他说食物坏没坏用鼻子闻就行,不用看日期,后来卫生局罚了他两百美元,他交了罚款,然后继续送罐头,我母亲说他是布朗克斯最不赚钱的杂货店老板。他说他没在做生意,在交朋友!”
“所以我后来做市商的时候一直记件事,市场里最重要的是信任,价格只是次要的,价格会波动,信任不会。”
海伦侧头看着麦道夫,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您的做市商业务本质上是在为市场提供信任?”
麦道夫说道:“劳伦斯小姐,你用一个问题就抓住了金融的本质,大多数人在华尔街混了二十年也没搞明白这件事,银行家以为自己是靠利差赚钱,交易员以为自己是靠方向赚钱,基金经理以为自己是靠选股赚钱。其实整个金融系统只靠一件事运转:信任!”
“储户相信银行不会倒,银行相信借款人会还,投资者相信报表是真的。信任是金融系统里唯一不能量化的资产,但它也是最容易被错误定价的资产。”
“当信任被错误定价时,市场就会出现泡沫。当信任崩塌时,整个系统就会...噗。”他用两根手指做了个气泡破裂的动作,说道:“就像我父亲的金枪鱼罐头,罐头虽然没有坏,不过没人相信它没坏,所以大家宁愿饿着,也不愿意打开罐子闻一闻。”
海伦沉默了片刻,说道:“所以您认为当系统性的信任缺失发生时,市场会错过大量被低估的资产?”
麦道夫愣了一下,他收起之前慈祥爷爷的笑容,换了一个更认真、更专注的注视角度,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市场不会错过,市场从不错过任何东西,市场只是会用恐慌来定价信任,用贪婪来定价贪婪。人性和信任是金融系统里唯一不可量化的风险因子。这就是为什么我父亲敢吃过期罐头,因为他信任自己的鼻子超过信任印刷的保质期。如果你要在华尔街活下去,你会用鼻子闻,而不是用眼睛看。”
“眼睛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鼻子闻到的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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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道夫说完这番话后,周围几个站的宾客不自觉地往这边挪了一步,有劳伦斯家族的另一个远亲,有一个在花私人银行VP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巴克莱分析师。麦道夫看到了他们,端起马提尼,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圣诞爷爷,开始讲他年轻时在纳斯达克做市商时帮一家破产清算的小公司找到买家的故事,语气轻松,恰到好处地插入了几处自嘲的笑点,大家笑然而放松。
有一个穿着深红色晚礼服的中年女慈善家走到他身边,感谢他去年帮她的基金会管钱,“百分之十二的回报,稳稳的,比我自己瞎投强多了。”
麦道夫拍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明年还会更好”,眼神里的诚恳和真诚像是从教堂彩窗上透下来的光。
他每说一个词都在微笑,每一句都让人舒服再往他身边靠一靠。
这就是伯纳麦道夫,你把钱包交给他,他会双手接过,然后当着你的面把它锁进保险柜。你不知道的是保险柜的钥匙从来不存在,而你已经把锁锁了二十年。
与此同时,在离壁炉十几米远的客厅另一侧,落地窗前的沙发区已经变成了温莎师生们的据点。
克·华莱士端着一杯热红酒靠在沙发扶手上,正在和安·格雷低声讨论什么。
华莱士今天没穿教室里的灯芯绒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但眼镜片上的雾气还是出卖了红酒的温度。